幽岚捧着那两颗石头站了很久。
久到脚底生了根——不是比喻。她低头看,自己的脚真的长进了土里。脚趾变成了根须,细细的,白白的,扎进土里,像金芽小时候的样子。
她不疼。
只是有点痒。
像春天来的时候,土里的种子想往外冒的那种痒。
“别动。”一个声音说。
幽岚转头。是那个小女孩。小七从边界背回来的那个。她蹲在幽岚脚边,小手摸着那些根须。
“你在长。”小女孩说。
“长什么?”
“长你自己。”小女孩抬头看着她,“你在变成树。”
幽岚想笑。但笑不出来。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变硬,皮肤在变粗糙,像树皮。不是那种吓人的粗糙,是那种——老橡树的皮,摸上去扎手,但扎手下面有温度。
“我会变成金芽吗?”幽岚问。
小女孩摇头。
“金芽是金芽。你是你。”她想了想,“你会变成一种新的树。没有名字的树。”
幽岚看着自己手里的石头。
石头还在闪。
一下,一下。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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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叶子
幽岚的头开始掉。
不是大把大把掉,是一根一根掉。掉下来的头飘在空中,被风吹着,像蒲公英的种子。头落在地上,土就亮一下。亮完,土里冒出芽来。
不是金芽。
是别的芽。
叶子是圆的,像铜钱,像月亮,像一个人张开了手掌。叶子上有纹路,纹路连起来,是一个字。
幽岚不认识那个字。
但小女孩认识。
“生。”小女孩说,“这是‘生’字。”
第二根头掉了。
落在旁边,又冒出一个芽。叶子是尖的,像剑,像针,像一个人伸出了手指。叶子上的纹路连起来,又是一个字。
“死。”小女孩说。
幽岚看着那两片叶子。
一片生,一片死。长在同一根茎上,挨在一起,像兄妹,像夫妻,像一个人左手和右手。
“它们会打架吗?”幽岚问。
小女孩摇头。
“不会。生和死不打架。它们是一起的。”
幽岚的头继续掉。
一根一根,落在土里,冒出芽来。有的芽长成草,有的芽长成花,有的芽长成树。没有两个是一样的。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一个芽长出来就是歪的,歪歪扭扭的,像个小丑。
小女孩看着那个歪芽,笑了。
“这个像我。”
幽岚看着那个歪芽。
歪芽在风里摇,摇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