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路踩上去软软的,不像石头,不像土,像踩在一层很厚的苔藓上面,每一步都会往下陷一点点,然后弹回来。
红元牵着阿念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在那边开着。门框里挤满了人头。红玉站在最前面,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框了,被红苗的根须拽着腰,不然她可能已经冲过来了。阿紫站在红玉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隔着门,听不见。
粉蝶蹲在门框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土,土里埋着那颗刚长出来的粉色嫩芽。她在给芽浇水。
不是用水。是用眼泪。
红元想喊一声别哭了。但嗓子堵得慌,喊不出来。她只能挥挥手,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阿念的手很小,握着像握着一块凉粉。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从手心里滑出去。红元握紧了一点。
“你怕我跑?”阿念问。
“怕你掉下去。”
“掉不下去。”阿念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蓝光,“这条路是你元辰哥哥用命铺的。他把自己拆成丝,一根一根编成这条路的每一寸。这上面,掉不下去。”
红元低头看着脚下的蓝光。
光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亮,有些地方暗,亮的地方像星星,暗的地方像夜空。她忽然意识到——她踩着的,是叶元辰的血肉。他把自己的胳膊拆了,拆成光丝,铺成路。那他现在还剩下什么?
她加快脚步。
“急什么?”阿念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
“他还在那边等我。”
“他当然在。他等了你很久了。不差这几步。”
“差。”红元说,“每一步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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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尽头
蓝光路不长。
看起来从门到门,不过几百步。但红元走了很久。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路上有东西。
走了一百步左右,路边出现了一棵树。很小,跟她膝盖差不多高,叶子是蓝色的——不是叶元辰那种亮蓝,是偏灰的蓝,像阴天的海面。
树上挂着一个果子。
红色的。
红元认识这种红。
“红玉的果子。”她说。
阿念点头。
“她出来的时候,壳还挂在树上。后来你元辰哥哥把壳收起来了,种在这里。”
红元伸手摸了摸那颗红果子。果子的皮是硬的,凉凉的,摸上去像红玉生气时的脸色——绷着,硬着,不给你好脸看。但你知道,皮底下包着的东西是软的。
她继续走。
两百步左右,路边又多了一棵树。紫色的果子挂在枝头,不是阿紫那种深紫,是偏粉的紫,像晚霞最后一抹颜色。
再走。粉色的树。橙色的树。绿色的树。白色的树。每棵树都不高,都只挂着一颗果子,颜色都不一样。
三十三棵树。
三十三颗果子。
排成一排,沿着蓝光路的两侧,像两排卫兵,像两排灯,像两排一直在等的人。
红元走到最后一棵树前面。
没有果子。
树上只有一张脸。无色的脸。灰白色的,模糊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但那双眼睛是活的,看着她。
“你来了。”无色说。
“你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