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举起蒸笼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害怕。是那种——你知道接下来生的事很重要,重要到你不敢喘气,怕喘气的声音都会干扰它。
黑点没动。
它停在原地,像一个孩子突然被叫到名字,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跑。
蒸笼里的白气还在往外冒。馒头不大,白面的,冒着热气。它在蒸笼里安静地待着,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刚出锅的、等着被人吃掉的馒头。
黑点里那三十四种颜色闪了一下。
不是全部。是其中一种——最中间的那颗。橙色的。红元的颜色。
小北看见了。
她没说话。她把蒸笼又往前递了一寸,离黑点更近了。白气飘进黑点里,像被吸进去的,黑点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变大,是往里缩。像一个饿得太久的人,看见食物端到面前,反而往后缩了一下。
不是不想吃。
是不敢。
怕吃了就没了。怕这顿吃完,下一顿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怕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面前还是空的。
小北蹲下来。
她把蒸笼放在地上,放在黑点和自己之间。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馒头,不是面粉,是一双筷子。木头的,旧的,筷子头已经被用得黑了。
那是木屋厨房里的筷子。
她一直揣在身上。
她把筷子摆在蒸笼旁边,一双,整整齐齐的,像在家里摆饭一样。
“坐吧。”小北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跟邻居家的小孩说话,“地上脏,但也没别的地方坐。将就一下。”
黑点没动。
但黑点下面的地面变了。
灰白色的地面裂开一道缝,缝里长出一株草。不是芽那种重要的草,就是普通的草,路边到处都有的那种。草叶子是绿的,茎秆是绿的,很细,风一吹就弯,但没断。
草长在黑点脚下。
像一个标记。
像一个座位。
像一个孩子在说:我坐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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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少了一口
没人看见黑点是怎么吃的。
但馒头少了一口。
不是被谁咬的——是馒头自己少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溶解了,边缘整整齐齐的,像刀切的。
小北看着那个缺口。
馒头少了一口。
没全吃完。
剩下的大半个馒头还在蒸笼里,冒着热气。
黑点又缩了一点。不是变小,是——变紧了。像一个人吃饱了第一口,浑身都松了一下,那种从紧张到放松的微妙变化。
“好吃吗?”小北问。
黑点没回答。
但黑点里的橙色星星亮了一下。很亮,像红元在说:好吃。
小北笑了。
她没再问。她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黑点还在。
但黑点旁边多了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