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这段时间留在江府,趁着没人注意,把江明德准备丢掉的废稿全翻了出来,一张一张整理好,按日期排了序。
等江娩回来,她一股脑全搬到了桌上。
江娩看着面前厚厚一摞纸,咽了咽口水。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爬,看得她眼晕。
“空青,我,我认不了几个字,你能跟我念念吗?”
“小姐哪些字不认识,我教你。”
江娩指出几个简单的字后,“都不认识。”
江娩靠在椅背上听着,空青念了一炷香的功夫,把厚厚一摞纸全念完了。
江娩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大概知道都是些什么。
白鹿书院的诗,先生写的,同窗写的,江明德自己仿写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抄了又抄,改了又改,没什么新鲜的。
说起来,她外祖父邹老太爷现在正是白鹿书院的院长。
白鹿书院在城东,是京城最好的书院,江国公年轻时曾在那儿读过书。
书院里也有女眷,不少官家小姐都曾去那里念书。江柔也去过三年,听说她性子顽皮,经常被邹院长训斥。
后来江柔跟邹院长大吵一架,江柔烧了书院大半藏书,邹院长气得够呛,但因为想着是自己的亲孙女,到底没下狠手,只是把人赶了出去,说再也不要见她。
江娩想着想着,趴在桌子上,“空青,你说我能去那读书吗?”
空青转过身来,“姑娘想去白鹿书院?”
江娩点点头。
她想见见那个老头子。那个被江柔喊了十六年“外祖父”的人,她想知道,他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声音,见了她会不会觉得眼熟。
空青想了想:“姑娘如今是安宁郡主,去白鹿书院读书,应该不难。只是邹院长那边,怕是不好说话。”
“他那人古板得很,收学生不看身份,看才学,入学都得考试,姑娘你这……”
她没说下去,但江娩听懂了。她连三字经都背不全,才学?她连才学的边都没摸到。
江娩叹了口气,脸完全贴在桌上,“那我先学。学会了,再去。”
空青点点头:“奴婢帮姑娘找几本书来。”
这些书都是六岁孩童开蒙用的,王映雪一本没给她看过,也从未教她认过一个字。
前世她还以为王映雪不让她读书是心疼她,怕她累着。
如今才明白,不过是怕她长了脑子,不好控制罢了。蠢,蠢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江娩想让空青教她识字,可是空青也只会一些简单的,真要教书育人,她没有这个水平。
“不如王妃让王爷亲自教你。”
江娩摇摇头,“镇北王哪有那么多时间。他忙着朝堂上的事,哪有空教我认字。”
“谁说本王没空?”
江娩一愣,转头看去。魏琛不知什么时候翻进了院子,正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块从秋祭上顺回来的玉佩。
“王爷?”江娩站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魏琛没答,推开窗户,单手撑着窗台翻了进来,拍了拍袖口上的灰:“门关着,懒得敲。”
空青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走到门口时还对着江娩招了招手。
“从明天开始,每天半个时辰。本王教你。”
江娩愣了一下:“王爷不是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