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默了默。
它说天下皆贪,可是秋泽野最华丽的唯有那身朝廷所赐的官服。府里除了标配的侍卫,更是没什么下人。
家里世代为官,虽有傲气,他身上却不曾有。
贪泉所说,天下为贪,并不完全,而这例外,是被它诡计铲除!
贪泉动摇一瞬,又迅稳住了心神。
凭修为是比不过了,但是比心,他未必能成。
趁这动摇一瞬,程婳一甩手,将那七彩光球抛了出来!
“爆!”
它之前问心能明悟,因为那梦境里唯有它自己和过去的记忆,但若有她,就未必了!
等它回过神,问心之术已经开启,周围天地变幻,日月倒悬。
“臭丫头!”
“这术法困不住我!等我出去!必叫你沦为行尸走肉!”
它气急败坏,眼睁睁看着自己脱离了路培林的身体,回到了即将被秋泽野掩埋的时候。
土一铲一铲地落下,清明之力一下一下压过了它的贪婪。
不!不!他一定也有贪欲!
人类不可能不贪!
它疯狂晃动着,水波疯狂扑打着岸边!
一夜过去,秋泽夜依旧带人掩埋。
又是一日,它又衰弱了些。
程婳捧起一捧水,撒向四周。
贪泉看见了人间许许多多。
瘦的皮包骨的女人将最后的饭食给了孩子。
老人走上了山。
放牛的娃丢了牛,不敢回家。
丢了孩子的人四处查问寻找。
“这是贪吗?”
“怎么不是!女人将活着的贪欲转给了孩子!老人也是如此!孩子将安稳的贪欲化为了恐惧,之后必以其他手段逃避责罚!”
贪泉的声音越激动:“丢了孩子的人,可孩子的生死命数自有天定,不过是将自责与祈求孩子平安的贪欲融合罢了——欲得道,唯有贪道,贪,乃是万事之源!”
“是,也不是,人皆向往美好,人间又何止有贪?”
场景再度变换,两军阵前,入目的污秽与血肉。
马蹄踏碎断骨,沙石遮蔽青天。
“战争,因贪而起!”
“也因守卫而存在。”
程婳的内心也澄澈起来。
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又言不达意。
有贪,有纷争,有守护,有百折不挠。
世有贪泉,更有女山钺,有她斩邪除恶……
贪泉看着,骤然爆出一阵狂笑。
周围场景骤然碎裂,山河破碎,他们依旧在古物司上空。
“臭丫头,你输了!”
程婳双目轻阖,似乎还在问心之梦之中没有醒来。
贪泉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洗刷过。
“其实你说的是对的……世间何止贪?但是,世间的贪何其多?千丝万缕,爱恨嗔痴,都和贪有关。”
“贪即是我,我即是贪,既然世间处处有我……那么,我——即世间!”
说罢,他猛的张开双臂,一道白光直冲云霄!
苍穹之上,云雾层层叠叠,渐渐变浓,变重,变成了墨色晕染。
阴云盘踞,大雨一瞬倾盆。
“大道,不成也罢,天下终究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