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上好日子啊。”
她一摊手,觉得那是骗子的可能性极其之大!
“……不比之前好?”
贪泉咬牙切齿。
“贪官过得更好。”
“世间哪有完全,除非……”
“除非什么?”
贪泉循循善诱,语气低沉,像是一副被世间伤透了的样子:“除非,你能改变这一切。”
她理直气壮:“我只是个小东西,怎么改变?”
贪泉气不打一处来:“我给你力量你不就改变了!”
“谁稀罕要你的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都不能叫百姓过上好日子,你的力量难道就能?还是说我用着你的力量就能?不是好人!你怕不是想坏我道心吧!”
哎呦呵,这死丫头什么都不记得了,戒心居然还这么高!
行,不好骗是吧。
记忆可以消失,但是已经成型的心智和性情却不会轻易改变。
她绝对不可能是百姓的苦痛于无物!
接受它的力量,就会被它压制,施展她自己的力量,她的力量就会归她所有。
不论如何,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贪泉不再做声,默默看着她出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默默待在那户人家的房顶。
他们家里的壮丁埋了她,可是,一切并没有因此而生什么改变。
方才天上的人做了法,现在已经多了些粮食,总算是可以暂时过下去了。
可是,那个大老爷的贪欲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缩减,原本一半的粮税突然变成了三收其二,年复一年,最是五谷丰登的时候,百姓却越贫困。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官员肥大起来了,富商们身上的丝绸锦缎五彩鲜妍,比春天的花更好看。
漂亮的姑娘们进了富贵人家的后院,孩子满地跑。
穷人的孩子衣不蔽体,穷人的男人女人成了牲口。
苦和累一代一代,享乐和富有一代一代。
穷人的孩子依旧是牲口,富人的孩子依旧在收税。
渐渐的,他们胃口越来越大,啃食着穷人的骨头和血肉,撕扯着他们的皮毛。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举起了锄头,抡起了扁担。
官兵们挺着大肚子,癞蛤蟆一样翻了肚。富商们做着美梦,在美妾的白绫子里没了命。
据说,那叫改朝换代。
他们的生活变好了。
泉水又复苏了,路过的人叹着泉水甘甜,进了再次繁华的城中,开始了新一轮的彼此啃食。
世间原是如此丑恶。
她坐的地方先是陈旧,再是塌陷,废墟之上,又重新建起了新的宅子。
沧海桑田,他们就和草木一样再度枯荣,可醒过来的是他们,又不是他们。
她走了下去。
有人撕咬一块肉下来,交给了自己的孩子。有人的肉被抢了,只能撕自己的肉分出去。
有人吃不上肉,自己身上也只有骨头,便磕头求施舍。有人自己只是皮包骨,可还是撕了仅有的皮分给他人。
有人吃了一口还不够,强取豪夺。有人只是看了几眼,便黯然离去。
人类的悲欢与否,山河并不在意。
干涸的河流再度充沛,飞走的蒲公英落地成簇。
追蝶戏蜓的狸奴树下打着盹,看家护院的犬高兴地回了窝。
牛羊啃食者草皮,藤蔓爬上了大树。
树倒猢狲散,好日子断断续续,彼此厮杀却从未停止。
水尽烽烟起,锄头变成了刀剑,山河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