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疆以北,有一处名为青枫镇的地方。
镇口的石牌坊倾倒在路旁,断裂的石柱上溅满了血斑,已干涸黑,引来成群的蝇虫。
镇中主街之上,此刻密密麻麻地横陈着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墙上、屋檐上、青石板的缝隙之间,到处都是尚未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连穿镇而过的寒风都吹不散。
“我的天啊……”
“竟然……竟然死了这么多人!”
“那是论道山的弟子!你看那道袍,是论道山的云纹!”
“看那边——”又有一人指着另一侧屋檐下歪倒的几具尸身,“好像还有五行神宗的。”
为的年轻男子面相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尚算清俊,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远同龄人的精明。
他立在尸堆中央,扫了一圈四周,随即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快看看还有什么剩下的东西。”
“好!”
他身后的十几个年轻男女顿时四散开来,踩着满地的血污与残肢,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
他们都是林家支系的子弟,这些启灵境的年轻修士平日里连正经的历练都没经历过几回,更别说见到这等阵仗。
有人一边翻一边干呕,有人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东西,却谁也舍不得离开,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大宗门弟子陨落于此,随手一件遗物,都够他们这些小族(林家支系)子弟修炼许久了。
“我去,这有个储物戒!”一个少年兴奋地举起一枚银光流转的戒指,满脸通红。
“还有!还有一把灵剑!”另一个人从一具尸体的手中费力地掰下一柄长剑。
“救我……救救我……”
尸堆之中,一只手忽然艰难地抬了起来。
林晓枫眸光一寒。
他拔出一柄长剑,几步上前,手起剑落。
“噗嗤——”
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尸堆之中。那声音戛然而止,抬起的胳膊颓然砸落在地,溅起几点血水。
这一剑干净利落,却把周围那些启灵境的弟弟妹妹们吓得齐齐一哆嗦。
刚才捡到储物戒的少年笑容僵在脸上,面色比地上的死人还白了几分。
“哥……你……”一个少女捂着嘴,声音颤。
“不救他吗?”另一个少年讷讷地问。
林晓枫收回剑,“别废话,快找。愣着干嘛。等这些大宗门来人收尸,就麻烦了。”
众人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多说什么,埋头继续翻找,林晓枫看了一眼镇子深处,飞身向前掠去。
他身后,一个叫林普的少年修士迅跟了上来。
林普有三座灵台的修为,在这一群启灵境同族里实力已算不错,“晓枫哥,你去哪里?”
“往前看看。这边死的都是一些普通弟子,往里面走,怕就有厉害的人了。”
“那邪物可真凶啊……”林普咽了口唾沫,望着满街的尸体,心有余悸,“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修士。”
二人迅穿过了青枫镇。
从镇口到镇尾,整条主干道上皆是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路。
有些尸身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显然死了并没多久。
他们也是等这边的动静彻底平息了才敢来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等捡漏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随便捡上几件东西,便打算撤了。
穿过青枫镇,镇后是一片茂密的青枫林。
只不过此时的青枫林已不复往日清幽,到处都是激战后留下的痕迹,数人合抱的古枫被齐齐斩断,断口处平滑如镜,残存的剑气尚在木纹中嘶嘶作响。
地上散落着数个大大小小的深坑,坑边的泥土被掀得翻卷过来,草皮烧成了焦黑。林中也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尸体,越往深处走,尸体的数量越少,可服饰却越是精致,身上的灵韵也越是浓郁。
林晓枫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压住心头翻涌的惧意,继续向深处走去。
穿过青枫林后,地势陡然向下,几道蜿蜒的山沟在眼前展开,如同一道道大地上裂开的伤疤。
一股阴冷的寒风从沟底扑面而来,风中夹杂着腐叶与沼泽的潮湿气息,跟在后面的林普打了个冷战,牙关不由自主地磕了几下:“我去,枫哥!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这伏渊沟,不是咱们能去的地方啊。”
身后很快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是后面一同出来的林家弟子们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十几个少年少女,修为最高不过启灵境圆满,此刻个个面色白,望着前方那幽深的山沟,眼中满是惧意。
伏渊沟,乃是一片小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