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枫城,万安楼内。
临街的雅间窗门半敞,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入室内,将满桌的茶器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薄光。
“哥,那伏渊沟,真的有邪修吗?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应该早就跑了吧。”
开口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托着腮,一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的边缘。
她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被娇惯出来的任性,像一朵在暖房中养大的名花,从未经受过外面的风雨。
林云程缓缓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缕寒光:“伏渊沟一战,异常惨烈。单是九座灵台的修士,陨落的便有三百人之多。他们不过区区十人,我想,那一众邪修定然没有走远,其中,或许有那个十灵精怪。”
林安笙眨了眨眼睛,茶也不玩了,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像是要打听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哥?不是族长们都出动了吗?听说玄陨洲还来了五个神歧境修士,加上惊霄剑山宗主,论道山……五行神宗的逆宗主,还有咱们爹……听说都快二十个宗主级别的大能了。怎么……怎么还把那个精怪给放走了?”
她一口气问了一大串,小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在她的认知里,那些站在云端的大人物们无所不能,区区一个灵源境的修士,不过是弹指间就能镇压的事。
林云程微微蹙起眉心,沉吟了片刻。
日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的那一丝疑云映得分明。
他揣测着缓缓开口:“此事,我也不清楚。在这么多神歧境大能的面前,还能将楚生等人放走……我想,定然是有更强的存在插手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林安笙,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父亲他……没有跟你说吗,妹妹?”
林安笙撇了撇嘴,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出一声脆响:“爹他怎么可能会跟我说这种事。要不是哥哥你,我连出来都困难。唉,在族里感觉压力好大,又闷又无趣,整天不是修炼就是练琴,我都快憋出病来了。”
林云程瞥了她一眼,一阵无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外面,不太平,很苦的。”
“苦?”林安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杏眼圆睁,举起自己那双白嫩纤细的手在兄长面前晃了晃,“能比在家里还苦?我弹琴手都弹酸了,上次弹那玄幽琴,把我手指都磨破了皮呢,疼死我了。你看,到现在还有印子。”
林云程垂着眼皮,很淡很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却也实在没有多少同情。
林安笙见他不接茬,又自顾自地转了话题,眼中亮晶晶的,满是好奇:“我还没见过那个楚……哦,叫什么辞雨的人呢。十座灵台,厉害吗?”
“厉害。”林云程的回答简短而笃定,“同境之中,无人能敌。”
“听说他有一个特别厉害的泯灭之法,传得神乎其神的,能把周围的东西都化成灰,连元神境修士靠近了都要陨落,是真的吗?”
“这,我也不清楚。”林云程摇了摇头。
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一幕,天骄大会那段时间,他参加了,不过早早淘汰后,就在族内修养。
但从各方传回来的消息来看,那些描述恐怕并非夸大。
林安笙“哼”了一声,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若是见深哥哥在,一定能轻轻松松打败他。不过见深哥哥怎么不来,倒让你跟我来了。跟你在一起,感觉都没什么好玩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林云程的面色微微一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我带你出来,不是玩的。你若是觉得无聊,我这就安排人送你回家。”
“二哥,别啊!”林安笙立刻变了脸,方才那副嫌弃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反之一脸讨好的甜笑。
她伸出手扯了扯林云程的衣袖,撒娇道,“我就是牢骚嘛,二哥能带我出来,我就很开心了。嘻嘻——”
“嗯。”林云程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推开窗扇。落枫城的喧嚣如同潮水般从窗外涌入,街巷间人流如织,各色修士穿梭往来,比平日热闹了何止数倍。
隐隐可见数面不同宗门的弟子在城中行走。
林安笙也跟了过来,踮起脚尖往下看去,小嘴微微张开,出一声轻叹:“落枫城,感觉人多了好多。”
“嗯,自然人多了。”林云程的目光在街面上缓缓扫过。
“惊霄剑山,五行神宗,论道山……竟然都来人了。”林安笙一个一个地数着,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里要不太平了。”林云程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望向城池之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若是没有人能镇压那些邪修,怕是这里也要被闹得天翻地覆,尸横遍野。”
“元神境修士,不可以出手吗?”林安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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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程蹙起眉心,缓缓摇了摇头,元神境不出手,神歧境也没有再出手。
不知因为什么,只有灵源境修士在前赴后继的送死。
忽然,林安笙伸出手指着下方街面上的一道身影,兴奋地喊道:“咦,二哥,你快看!那是不是见深哥哥!”
林云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