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幽风如诉,穿过伏渊沟,出一声声似鬼怪般的呜咽。
那风声忽远忽近,忽高忽低,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沟壑深处徘徊不去,令人毛骨悚然,惊惧难安。
伏渊沟深处,一片沼泽深坑之旁,地势低洼潮湿。
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积水之中,偶尔有一两条通体漆黑的蛇从湿滑的石缝间悄无声息地爬过,蛇信吞吐,出细微的嘶嘶声。
在这片幽暗的沼泽边缘,一处隐蔽的洞穴之中,宋灵珊正默默地守在一只小巧的瓦罐前。
瓦罐之下,灵火燃烧着,煮着的汤药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出充满腥气的药香。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石台上传来。
宋灵珊立刻放下手中的蒲扇,起身快步走到石台旁,小心翼翼地将台上那名男子扶着坐了起来。
她的手触到他的后背时,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那瘦骨嶙峋的脊梁。
此刻的辞雨,一头如雪的白散落在肩头。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玄色纹路,从面颊到脖颈,从手腕到胸膛,那些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蠕动,散着幽暗的光泽。
他的身体十分干瘦,并非苍老,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去了大半生机的枯骨。
宋灵珊从怀中取出一只水壶,递到辞雨唇边,说道:“贾亦真他们已经去找药物和鲜血了,你再坚持坚持。”
辞雨接过水壶,仰头饮下。
壶中盛的不是水,而是被特殊手法炼化过的精血。他将壶中的鲜血一口饮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辞雨缓了片刻,这才缓慢开口:“我昏了多久。”
“七天了。”宋灵珊接过空壶,低声答道。
“七天。”辞雨环顾四周。
“这位置不错,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寻过来,最起码,现在还不会。”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眸光深邃。
他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只手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神玄纹。
那些玄色的纹路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蜈蚣,在他的皮肤下来回游走,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一阵隐隐的刺痛。
这道纹路不叫无神玄纹,只叫无神。
它赐予了辞雨活下去的力量,可代价,却是他的命。
他的命,正在被这道纹路一点点地抽走,他的精血,他的本源,也在缓慢而无情地流逝。
更何况,他还将这无神玄纹分给了岳凝烟等人,他们每一次动用那道纹路,所有的消耗,全部算在了他一个人的头上。
一个月。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了。
从那日从十几位位神歧境大能的注视下走出顺天城开始,他便一路向北。
挥剑,挥剑,再挥剑。
他的剑从未停下过。
这一路杀到伏渊沟,短短一个月间,死在他手中的各方天骄不下百人,普通修士更是数以万计。
伏渊沟一战,尸横遍野。
好在,还是有人愿意追随他的。
无论他们各自怀着什么样的私心,无论他们的忠诚里掺杂了多少权衡与算计,最起码,只要他还没有倒下,总会有人挡在他身前。
他能够活到今日,靠的就是这枚无神令。
这道令究竟是什么来历,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从将它烙印在身上之后,但凡有元神境乃至神歧境的修士出现在他面前,无神令便会主动动,疯狂抽取对方的力量,甚至寿血。
哪怕是那些大能的隔空攻击,也会被无神令强行消化吞噬。
正因如此,他才在那些本该碾碎他的力量面前,一次次地苟延残喘了下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神歧境修士就拿他没有办法。
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那些宗主,依旧有无数种手段可以绕过无神令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