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远怔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从未想到,这个一直看起来冷冰冰、没有什么感情的男人,竟然对一个女人的爱能深到这种地步。
深到要在奔赴生死之前,亲手写一封将自己最爱的人从身边切割下去的文书。
“殿下……放妻书倒也未必非写不可。”
柳知远斟酌着开口,语气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温度:“若殿下实在放心不下王妃的安危,臣可以安排人手,将王妃秘密送往南岭。那边还有苏北军兄弟们的家眷在,既隐蔽又安全,有人照应——”
“那然后呢?”
楚沥渊打断了他,声音很轻。
“若是我真的败了,难道要她一辈子躲在南岭的深山老林里,隐姓埋名,像个亡命之徒一样过完下半辈子吗?”
柳知远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而且——”
楚沥渊的嘴角扯出苦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自嘲。
“刘参卫带回来的那个人不是说了吗……林窈本来就想跟楚怀安走。”
他垂下眼帘,睫毛投下浓重的阴影。
“既然如此……如今我写了放妻书,她便与四王府再无瓜葛。日后无论生什么,她都是清清白白的自由之身。她想去哪就去哪。她想跟谁……就跟谁……”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放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柳知远看着他的侧脸,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他想起了那天在马车里,楚沥渊红着脸说“柳大人慎言!她是我这辈子认定了要共度余生的人!”时那副恋爱脑晚期的模样。
那时候的楚沥渊,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那些光,全灭了。
“殿下。”柳知远在帐门口站住了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着楚沥渊深深一揖。
“殿下,臣不知道王妃与太子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臣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咱们一定会成功的。等殿下凯旋之日,这放妻书自然也就做不得数了。”
楚沥渊没有回答。
柳知远看着他沉默的背影,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转身走出了营帐,吩咐亲兵集结队伍。
帐帘落下。
营帐里只剩下楚沥渊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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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案前坐了很久。
案上铺着一张干净的宣纸,旁边摆着砚台和毛笔。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封情书。
这张宣纸已经被他揣在怀里太久了,边角磨得起了毛,折痕处已经快要断裂。
但是碳笔的字迹在烛光下依然清晰。
【卿自远行,方觉一日三秋之重。朝暮未改,吾心已历九秋。】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字滑到最后一个字,像是在读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留下的遗书。
那个写这封信的人,此刻正准备写一封含义完全相反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