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婉蹲在泥浆池边,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过筛面。
随着第耳根钻杆接上去的时候,柴油机的声音变了调,低沉了不少,应该是钻头进入更密实的层位。
泥浆裹着碎屑一股一股涌上来,在筛子上摊开,这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
刘师傅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伸手捏了一撮细碎搓了搓,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有点意思。”
顾夏婉听见了,却没接话,只是盯着筛面上那些细碎的颗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钻机操作手旁边,问了一嘴:“进尺多少了?”
操作手报了个数:“三米四。”
顾夏婉走回来,把水壶里的水倒了一点,冲洗手上的泥,霍祁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把一块干毛巾递了过来。
顾夏婉接过来擦了擦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霍祁濂下巴往钻机方向扬了一下:“刘师傅脸色变了。”
顾夏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刘师傅已经站起来了,正蹲在筛子边上,看那些刚泛上来的碎屑。
他眉头皱着,但眼神是亮的。
他没着急说话,只是从地上捡了一截树枝,在泥地上把筛子里看到的几个特征画了几圈。
顾夏婉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他画的那些记号。
刘师傅用树枝点了点地上一个圈:“这个纹路不对,正常花岗岩蚀变带不是这么走的,这个走向”
顾夏婉接了一句:“往北偏东二十度左右。”
刘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之前看图的时候注意到了?”
“图上看不太清,但前几天侵入的时候,那截基岩露出来的面,风化面上有蚀变晕,我量过产状,差不多就是这个方向。”
顾夏婉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指着一页上面画的草图:“当时记了一笔,想着等钻探结果出来再对。”
刘师傅盯着她那个笔记本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随即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小姑娘,心挺细。”
他说完转身往转机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五米之后要是还这个颜色,今晚我得往局里打个电话。”
顾夏婉合上笔记本,没有说话。
霍祁濂一直站在旁边,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圆圈跟线条,低声说了一句:“晚上我给你看着小安,你要去营部打电话就去。”
顾夏婉应了一声,第三根钻杆接上去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沟顶正上方。
太阳光从两边的山壁之间直直砸下来,照的地面白,晒得人头皮都疼。
钻探队的几个人轮流上去操作,汗顺着下巴滴到钻机底座上,很快就蒸没了。
顾夏婉坐在沟边一块石头背阴处,她拿着笔记本在膝盖上写着什么。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压着嗓子说:“顾工,刘师傅刚才跟赵队在那边嘀咕了半天。”
顾夏婉没抬头,笔尖在本子上继续划:“嘀咕什么了?”
“没听清楚,就听见几个词,什么蚀变,硫化物,还有一句要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