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手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多问,弯腰从工具箱里翻出那只金刚石钻头。
刘师傅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亲自拧到新钻杆上。
顾夏婉退到泥浆池旁边,把手里那些碎屑又摊开看了一遍。
那层铁锈味的细粉黏在指纹里,搓不掉,她用指甲刮了一点,对着光看,粉末里藏着极细的黑色颗粒。
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柱状图十一米的位置,画了一条虚线,旁边写了两行字。
十一米处出现一层碎屑含铁锈味,推测深部有硫化物实变。
柴油机重新响起来,转比之前低。
顾夏婉站在钻机旁边,盯着回旋的钻杆一寸一寸的往下沉。
她每隔几分钟就蹲到筛子边上,捞一把碎屑看,这颜色从深到浅,最后变成灰褐,铁锈味越来越重,有些碎屑还能看见薄薄一层暗绿色的膜。
霍祁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他递过来一壶水:“喝一口。”
顾夏婉伸手接过,灌了两口,她却没回头,她眼睛还盯着筛面。
霍祁濂站在她侧后方,替她挡了一部分日头。
南沟的石头被晒的烫,空气里混着柴油味跟岩粉的味道。
钻杆又下去了半米,泥浆回流的度突然快了一截,孔口涌出来的浆液颜色变深,成了浊黄色,里面还夹着大量碎石的石英颗粒。
刘师傅在钻机那边喊了一声:“返浆量大了!”
顾夏婉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孔口旁边看,泥浆从套管边缘翻涌出来,带着细密的气泡,气泡破掉的时候有一股更浓的硫酸味。
刘师傅蹲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孔口对视一眼,刘师傅开口道:“下面可能是空隙层,这一段进了水。”
顾夏婉点头,从包里拿出了ph试纸,撕了一截浸入回流泥浆里。
试纸边缘很快变成浅黄色,她对照色卡看了一眼:“酸性,ph大概五。”
刘师傅嗯了一声:“硫化物氧化后的算睡醒,跟铁染对的上。”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继续进,这一段得慢,看看能不能把岩芯提上来。”
钻进又走了差不多两米,操作手把钻杆提了起来。
钻杆接头处带出来一截灰褐色的岩芯,大概四十公分长,表面裹着一层暗绿色的泥皮,刘师傅用清水慢慢冲掉表面的泥浆,岩芯撸出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水管停了一下。
那是一段致密的岩石,底色是浅灰色的,但上面布满了暗色细脉,细脉交错的地方能看到黄豆大小的黄铜色斑块,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刘师傅蹲下去,从兜里掏出放大镜,凑近看了看,他看着,忽然转头看向顾夏婉,声音压的很低:“你过来看看这个。”
顾夏婉走过去蹲下接过放大镜。
镜片底下那黄铜色的斑块表面有细小的金属光泽,她用指甲刮了一下,硬的,刮不动。
她把放大镜拿开,抬头看着刘师傅。
刘师傅也在看着她,两个人眼神碰到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
霍祁濂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没靠太近,但他看到了顾夏婉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她还把放大镜还给了刘师傅,站起来走到了一边,从包里掏出了那本笔记本,她很快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她昨晚画的一张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