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端着碗走了出来,看着她:“今天就去把报告写了?”
顾夏婉把文件夹夹在胳肢窝底下,在门口换了鞋:“嗯,数据全都全了,把柱状图画出来,文字一填就行,半天的事。”
霍祁濂应了一声,朝着她摆了摆手。
顾夏婉已经转身走出了院子。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硬茬子,刮在脸上有些刺挠。
队部大院离她不远不近,顾夏婉沿着土路走过去,路边的杨树叶子几乎掉光了。
她到队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皮卡车停在车棚底下,车斗里还有没卸干净的钻杆泥,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老赵正坐在位置上拿毛线勾东西,钩针在他手指间翻得飞快。
老赵头也没抬,手里的活也没停:“哟,小顾来了,老孙他们今天去库房清东西了,你自个儿忙。”
顾夏婉应了一声,走到自己靠窗的工位上坐下来,把文件摊开。
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铺在桌面上。
她把记录本上的数据一行行往正式的表格上写,从开孔深度到每米进尺的岩性描述,她一边写一边拿尺子比划着画柱状图。
画到矿化段那一截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拿铅笔在图纸上,把那将近一米的区间涂成斜线纹理,在旁边标记上了黄铁矿闪锌矿,局部方铅矿,碎屑状构造。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跟老赵钩针偶尔碰在一起的轻响。
顾夏婉写到一半忽然问了一句:“赵师傅,你钩什么呢?”
“给小孙子打个帽子,天冷了。”
老赵把手里快成型的毛线活举起来给她看了一眼,嫩黄色的,已经能够看到帽檐的形状了。
顾夏婉笑了笑,低头继续写。
写到最后,她在报告结论那一栏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写了该钻孔揭露了推测矿化带北缘部分矿化强度中等,建议沿走向布设下一阶段工程。
她把最后一个句号点上,合上文件夹,伸了个懒腰。
老赵这个时候也收了钩针,他把毛线帽子叠好塞进抽屉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顾夏晚把文件夹放在老孙办公桌中间:“写完了,回头等孙师傅回来,让他过一眼就行。”
她出了办公室,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看了看天,风比早上小了一些,她没着急走,在院子里的水泥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等休息完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回走,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进去买了一包水果糖。
玻璃纸包着的那种,红的黄的,绿的,装在巴掌大的塑料袋里。
顾夏婉付了钱,往回走。
回到家里的时候,小安不在院子里。
她进了屋,听到里屋炕上有动静,掀开门帘一看,小安趴在炕上,面前瘫着霍祁濂的旧报纸,他拿着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霍祁濂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看到顾夏婉回来了,他端着一簸箕择好的白菜走进来:“报告写完了?”
“写完了。”
她脱了外套挂在墙上的钉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水果糖放在炕沿上,小安一咕噜爬起来,看见糖袋子眼睛就亮了,伸手去够。
顾夏婉把袋子打开,让他自己挑了一颗绿的。
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含糊糊的说:“妈,石头我放好了,你明天也不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