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水霎时被那满满当当的桶彻底吞没,杳无踪迹。
底下所有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那桶上,四周鸦雀无声,只听得见几声压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不过片刻,似乎有奇迹发生般,竟是有清澈的水珠,开始从裹着白布的桶底渗了出来!
先是一滴、两滴,很快连成细线,叮叮咚咚落入下方盆中。
不过半盏茶工夫,盆底已积起一层清水来!
众人立刻抻长了脖子去看——
那水清澈透亮得惊人,密密麻麻的照出他们每个人的脸来,竟是比他们往年里取用的最好的山泉瞧着还要看着干净些呢!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几个妇人瞪大了眼,口口喃喃着“神仙下凡”。
那些原本还藏在人身后的孩子们也都坐不住了,闹着要去喝水,却又被谨慎的大人们给摁了回来。
闻金喉咙滚动了一下,看得眼睛发直。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过滤居然如此神奇,竟是将那肉眼可见的浑浊脏水变得清澈干净的跟铜镜一样!
只是……这水真能喝么?
县太爷不是说了么,导致大家伙儿生病的是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
这样的过滤能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给过滤了?
李景安颤巍巍下了木凳。他擦了擦额角已沁出虚汗,对闻金道:“去请位大夫来验看。”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被请上前。
他眯着眼,先是细看水色,又取了些许放在鼻端轻嗅,最后竟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杯,舀了半杯,小心尝了一口,在口中品了品方才咽下。
片刻后,老大夫睁开眼,缓缓颔首道:“此水色澄净,无异味,无泡沫,可以饮用。”
第44章
大家伙一听老大夫这话,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脸上紧绷的筋肉松弛下来,眼里也有了活气,互相瞅着,几乎要露出了笑模样。
这按理说,县太爷的官威更大些,他说的话可得听着。
可这县太爷又不通岐黄之术的,这关乎性命的事,哪能他说啥就是啥?
终究是人大夫的话更叫人信服些。
尤其是这从县里赶来、须发皆白的老先生,看着就是菩萨心肠还有真本事的!
他能点头认下的东西,那准没错!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的,不止神色活泛了,就连下头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朝那盆清澈见底的水挪动了些。
一个个的,不止咕嘟咕嘟的咽着吐沫,还眼睛死死盯着那盆水,那眼神里,毫不遮掩的透出些近乎贪婪的渴求来。
太渴了,真的太渴了。
若是能直接喝了下去,岂不是痛快?
李景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警铃大作。
他猛地上前一步,用自己略显单薄的身躯严严实实挡在那盆水前,脸色倏地沉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些前所未见的厉色。
“都给本县退回去!这水暂时还饮不得!”
一句话说得,大家伙纷纷停了脚步,仰着脸,狐疑的看着他。
怎么就饮不得了?
那老大夫不是都说了可以饮用了么?
这还能有假不成?
李景安继续厉声道:“这水是滤清了!也确实达到饮用的水准!”
“可它依旧是生水!你们莫非忘了,打谷场上那些倒下的人,是为何遭的灾?!”
这脱口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大家伙儿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大家脸上那点急切和贪婪瞬间凝固,转而浮上畏惧,刚刚探出去的脚也讪讪地缩了回来。
渴是真渴,但谁也不想落得那般下场。
那打谷场躺着的那些人啊,各个哀嚎着呕吐着,瞧着就让人浑身难受了,哪里就还肯再去体验一把?
尤其是顶里头的那些,喊也喊不动了,吐也吐不出了。
斜斜歪歪的往那一躺,看着跟死了也没多大差别。
可总有那胆气壮的偏偏想充当个刺头,非得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自己的不同寻常来。
一个敞着衣襟、露出黝黑胸膛的中年汉子梗着脖子嚷道:“可大夫不都说了能饮用么?”
“对啊!”
另一个和他站在一处的汉子有跟着开口帮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