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生得实在太快。
季朝晏几乎是立刻拔剑而起,冲到河面上的时候,水面已然恢复了平静。
齐今岁的身影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长长的河中只剩一条孤零零的小船。
季朝晏站在打翻的小船上,神情有刹那茫然。
明明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周全,为何……为何还是未能阻止。
听着岸边齐瑶华的哭喊声,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后悔。
不该这么做的,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不该让她只身犯险的……
齐今岁虽不受宠又有了过错,但始终还是当朝丞相之女,此事很快便传到了朝中。
以定远将军为,武将们参季朝晏的奏折,如同雪花一般飞到了御前。
景和帝勃然大怒,召季朝晏入宫觐见。
明德殿中一片死寂,若不是香炉中正袅袅飘起的烟气,恐怕会叫人觉得时间似乎静止在了此刻。
季朝晏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进殿便朝景和帝跪下,似乎愧疚得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臣大错特错,甘愿接受任何责罚。”
就在这时,定远老将军带着孟长川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他这话,冷嗤一声道:“若是责罚你能让我的岁儿回来,我倒真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他这话说得太重,景和帝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孟长川小声提醒道:“父亲息怒……”这季朝晏毕竟是圣上最宠爱的外孙,若是真叫他有个好歹,恐怕定远将军府与景和帝之间,也会生了罅隙。
孟苍岳却对此毫不顾忌,他拂开孟长川,朝景和帝拱手:“陛下,我那外孙女岁儿命苦,自出生便没了亲娘,还被孤零零一个人扔到遥远偏僻的谷潭。那时候她还那么小,能活到现在都实属命大。如今,她好不容易回到了云京城,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却……”老将军满脸皱纹,越说,眼眶越红。
“秦家那姑娘的事情,不过是几个姑娘家相约一同去郊游,是一场意外。本就与我那外孙女没多大关系,但她懂事还是自请受了责罚,去了止观庵。可季小侯爷,又何至于让她以命抵命啊……”
孟苍岳说得嗓音哽咽,字字泣血。孟长川也不免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
季朝晏则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景和帝方才还因孟苍岳出言不逊而心中生了些许恼怒,但听了老将军这字字肺腑之言,也难免心生动容。
“孟爱卿,莫要过于哀伤,伤了身子就不好了。”他叹了口气。
此事着实难办,一边是他心尖上的外孙,一边又是肱股之臣。手心手背都是肉,叫景和帝着实难以取舍。
“宁佑侯,若叫你想法子将人找回来,你可能办到?”他这话其实是在给季朝晏台阶下。毕竟此时,他们也并不能断定,齐今岁已然丢了性命。虽然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能将局势往后拖一拖,说不定定远将军的怒气,便能消散一些,到时候谈起处置来,也能更冷静一些。
季朝晏当然是听得懂景和帝的意思,但他却没有领这个情,无法为了自己的苟活,而去说出违心之言。他仍旧跪在地上,又是一拜:“启禀陛下,臣……没有把握。”
“哼!”孟苍岳顿时气得鼻孔冒烟,“难道你连找都不愿意去找一找吗?!若是我岁儿回不来,我定远将军府,日后定于你不死不休!”
孟苍岳与季朝晏,一方情绪激动,一方就和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闭口不言。
景和帝顿时也有些不耐烦了起来,一时也铁青着脸不想说话。明德殿中,空气又凝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