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清晨五点,陈素珍被手机提示音唤醒。她摸索着戴上老花镜,眯眼看着屏幕——又是一笔来自挪威的订单,要订三张马赛克双面毯,指定用海军蓝和象牙白配色。
这是本月的第二十七单了。
她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林薇。客厅一角堆满了各色羊毛线团,像一道温柔的彩虹瀑布倾泻而下。工作台上,一幅已完成大半的毯子静静躺着,几何图案精密交错,正反两面截然不同却又奇妙和谐。
陈素珍轻轻抚过毯面,指尖传来羊毛特有的温润质感。两个月前,她还在为退休后的生活愁;如今,她的双手几乎没停过——钩织、染色、打包、回复客户邮件。而这一切,都始于女儿林薇那个“疯狂”的建议。
“妈,您手艺这么好,为什么不试试网上销售?”
那时陈素珍只当是女儿的安慰话。她一个快六十岁的人,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还谈什么网上销售?但林薇是认真的。接下来的周末,林薇带着笔记本电脑回来,手把手教她注册网店、上传照片、设置支付方式。
第一张毯子上架时,陈素珍紧张得整夜未眠。那是她为孙女钩的出生礼,复杂的波斯图案花了整整一个月。定价时她犹豫再三,最后忐忑地标了ooo美元——会不会太贵了?
没想到三天后就售出了。买家来自加拿大,留言说:“这是我见过最精美的钩织作品,请继续创作。”
陈素珍捧着平板电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那是她第一次感到,自己那双被岁月和家务磨出老茧的手,原来也能创造价值。
“妈,您又早起?”
林薇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到母亲坐在工作台前,无奈地摇头:“医生说了,您不能久坐,对腰不好。”
“就一会儿,”陈素珍笑道,“挪威的订单,要求下月底前交货。我得算算时间。”
林薇走过来,看着母亲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排期表:“这周服装学校的课别忘了。王教授上次还说,期待看到您的新设计稿。”
提到服装学校,陈素珍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这周回国,你这?”
“放心,有玛利亚,我婆婆明天就过来了”看着女儿硕大的肚子,她是真不放心。
回去完成她的设计稿,这是和教授一起设计的“花好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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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服装设计学院的教室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绘图桌上。陈素珍坐在最后一排,小心翼翼地将彩铅按色系排列整齐。她身旁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着时髦的色,讨论着最新的潮流趋势。
起初,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第一天上课,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却在校门口徘徊不敢进。是林薇打来电话:“妈,您已经付了学费,不上课多亏啊!”
是啊,学费不便宜。但林薇坚持要付:“就当我投资您的创业。”
第一堂课是色彩学。年轻的王教授让大家用三种颜色表达一种情绪。陈素珍看着周围同学迅下笔,自己却对着白纸呆。她想起丈夫去世那年冬天,天空是铅灰色的,医院墙是惨白的,她握着丈夫逐渐冰凉的手,那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掌心。
不知不觉间,她画下了铅灰、月白和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淡蓝。
“这位同学,能分享一下你的作品吗?”王教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陈素珍慌乱地想用胳膊遮住画纸,但王教授已经拿了起来,仔细端详。“悲伤,”他轻声说,“但不是绝望。这一抹蓝,是希望吗?”
“是是他最喜欢的衬衫颜色。”陈素珍低声说。
教室里安静下来。那些原本对她这个“奶奶学生”不以为意的年轻目光,忽然变得柔和。
下课后,王教授特意留下她:“陈女士,您对色彩有天然的敏感度。如果您有时间,我想看看您的钩织作品。”
第二次上课时,陈素珍带来了那张波斯图案毯子。王教授抚摸着精细的针脚,眼中满是赞叹:“这不仅是手艺,更是艺术。您考虑过将传统图案与现代设计结合吗?”
就这样,陈素珍成了王教授的“特别学生”。每周三下午,课程结束后,王教授会花一小时单独指导她。他们讨论图案设计、色彩搭配,有时甚至聊起生活。
“我母亲也会钩织,”有一次王教授说,“但她总说这是‘不上台面’的爱好。看到您这样专业地对待它,我很感动。”
陈素珍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以前也这么想。直到女儿告诉我,艺术没有贵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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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该出了!”林薇的呼唤将陈素珍从回忆中拉回。
“来了来了。”她匆匆收拾绘图工具,将今天要交的设计稿小心地装进文件夹。今天女儿带她参加艺术沙龙。
林薇从后视镜里看着母亲。陈素珍穿着自己钩的旗袍,蕾丝披肩,头整齐地梳在脑后,只有几缕银丝倔强地翘着。但她脸上有种林薇许久未见的光彩——那是专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才有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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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交期末设计稿?”林薇问。
“嗯,”陈素珍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我用了传统中国窗花纹样,但重新设计了色彩体系。王教授说如果效果够好,可以推荐给本地的手工艺合作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