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鹏蹲在梧桐树底下,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他盯着小区门口那盏昏黄的灯,脑子里转着芳芳下午的那条语音——“晚上要是还见不着东西,咱俩就拉倒吧,我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他把烟屁股嘬进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然后吐在地上。
四十分钟了。这死女人,磨蹭什么呢?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十月底的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又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八点二十。乐乐那个小崽子平时九点才睡,今天睡得倒早。
终于,门禁那边有了动静。
纪晓红出来了。还是那件洗得白的旧毛衣,袖口都起毛边了,头随便挽着,脸垮着,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秦鹏站起来,脸上迅堆出笑,迎上去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在原地。
“什么事,快说。”纪晓红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不往前走了,声音干巴巴的,“乐乐刚睡着,我不能出来太久。”
秦鹏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脸上的笑堆得更厚了:“红,那个什么……我手头有点紧,你先拿八千给我应应急。”
纪晓红看着他。那眼神秦鹏见过,去年他爹住院她去医院送钱的时候,就是这眼神——不是看他,是看一件东西,一件没用的东西。
“我这还不到一个月,工资都没,哪来的钱?”
秦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马上又活泛起来,往前蹭了一步:“那不是……那不是之前借的朋友钱,人家催得紧。我要是有办法,我能来找你?咱俩好歹夫妻一场——”
“夫妻怎么了,我又不是银行。”纪晓红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个调,不高不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要不要?”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秦鹏的声音高起来,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看你说的什么话?再说要你命有什么用——”
他本来想说“你那命值几个钱”,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纪晓红转身就走。
秦鹏两步窜上去,一把拽住她胳膊:“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松手。”
“我不松!你今天把钱给我,我立马松手!”
纪晓红猛地一挣,胳膊从他手里脱出来。毛衣袖口被扯得变了形,露出里面一小截秋衣。她退后两步,低头看那段袖子,看了两秒,抬起头盯着秦鹏。
“我没钱。”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鹏看着她那张脸,看着那两条拧起来的眉毛,看着那个倔劲,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想起芳芳那条语音,想起芳芳那两条白胳膊,想起芳芳答应他的那些事——要是拿不到钱,这些都白想了。
“你去,先问主家提前结钱。”他压着嗓子,往前逼了一步,“我真的急用,今天这钱必须到位。”
纪晓红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你再拉拉扯扯,我就喊保安了。”
秦鹏一愣。
保安?这小区门口的保安是个六十多的老头,走路都费劲,她能喊他?
“你要是把我工作搅黄了,那咱们就一拍两散。”纪晓红的声音开始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这日子就不用过了。”
“要个钱,你至于吗?”秦鹏又往前逼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了,“我让你去找主家提前工资,你听见没有?你是不是皮痒了?”
他盯着她,眼睛里的光变得又硬又冷。
“别给脸不要脸。”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纪晓红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
秦鹏等了两秒,没等到她服软,心里的火彻底烧起来了。他想起从前,刚结婚那会儿,这女人多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越来越倔,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离婚?离婚了他也得治治她,让她知道谁是爷。
他抬起手,往前迈了最后一步。
“你动她一下试试。”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纪晓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