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踩着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整个走廊都回荡着那种有节奏的“哒、哒、哒”声,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一下一下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
会议室的长桌两旁已经坐满了人。十几位股东、公司法务陈律师、以及现任董事长黄暨大的秘书班子,齐刷刷地抬起头来。黄暨大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看见张月推门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张总来了啊,请坐请坐。”黄暨大扯出一个笑容,朝旁边的空位比了个手势。
张月没看他,径直走到长桌的另一头,与黄暨大正对面的位置站定。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盘起的头一丝不苟,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既年轻又不好惹。
她把手里薄薄一沓文件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
“今天召开股东大会,主要议题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黄暨大把那支没点的烟换到左手,右手下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张总,虽然你是前董事长的儿媳,但这股东大会的召开,也得按程序来吧?我这现任董事长都没点头,你——”
张月的目光直直地钉在黄暨大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黄总,程序?您上任以来开过几次股东大会?上次季度财报您给谁看了?您的三个项目亏损了将近两千万,在座各位股东,都知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声。
黄暨大装作没听见,亏了咋了,总比在座每位来投个票强多了,虽然他努力了,还是亏钱了?他坦荡荡,能力有限,没办法,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爱咋咋地……
有个头花白的老股东推了推眼镜,犹豫着开了口:“这个……亏损的事,我们确实没……”
黄暨大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把烟往桌上一拍,身体往后一靠:“张月,你什么意思?公司经营有起有落,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你一个外人,在公司里不过是挂个名,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问我?”
外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明晃晃地甩了出来。
张月没有避开,反而微微笑了。那种笑容让在场几个跟张家打过多年交道的老狐狸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这不像是要退让的表情。
“外人?”张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从文件里抽出第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字,“黄总,我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这个您不会不知道吧?”
黄暨大哼了一声:“你丈夫萧毅然有百分之十五,那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不代表你个人的话语——”
“我婆婆,持有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张月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又抽出了第二张纸,声音不疾不徐,像老师在课堂上念课文。
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黄暨大的眼皮跳了一下。
张月把第三张纸抽出来,举到空中转了半圈,让所有人看清上面的内容:“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我婆婆已经将她名下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我。公证书、工商变更登记,所有手续齐全,陈法务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陈法务。
陈法务推了推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的,所有法律手续都已经完成,工商登记信息已于本周一更新。”
张月把三张纸叠在一起,轻轻拍了两下,出沉闷的声响。
“百分之十五加百分之三十五,等于百分之五十。我现在拥有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向黄暨大,一字一顿地说:“请问,我有话语权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
黄暨大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两次,第三次才挤出声音来,那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这……这董事长夫人怎么突然就把股份转给你了?她人呢?她怎么不亲自来?”
“我婆婆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委托我全权代理。”张月把文件放回桌上,声音淡淡的,“黄总,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黄暨大左右看了看,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他说话。但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股东们,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研究自己面前的文件,好像那些文件突然变得无比重要。
坐在黄暨大左手边的财务总监刘胖子——虽然是财务总监,但他手里也攥着百分之三的股份,是公司小股东之一——偷偷抬眼看了张月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一个脸颊松弛、眼袋厚得像两坨棉花的老股东,姓周,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算是元老级人物,终于开了口,声音沙沙的:“那个……小张啊,不是,张总,你有百分之五十,这个从法律上来说肯定是有效的。但是我们公司一向是家族式经营,你毕竟……怎么说呢,你是嫁进来的,萧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