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如果悟已经死去,那么……就已经死去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向他求助,如果是这么棘手的事情,为什么不呼唤他。恼人的杂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他一开始就没有被告知,即使悟的同僚悟的学生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知道一切,好像也同样没有让他知晓的必要……这算什么?
还是说只要他耐心的等待,过几天这位最强咒术师就会解决自己的麻烦,空出时间消遣,来找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毫不在意地和他打招呼。
……悟也许只是把信标丢掉了。
因为什么原因弄坏了,他推演着这种可能性。他并不那么了解咒力,所以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诺德翻过一个倒地的男性,下一刻,又因为那副狰狞的死相而移开目光。
然后,
停留。
他看见被染脏的一抹雪色。
……不要判断。
……不要猜测。
只是,做该做的事。
在真正看到之前,什么都不要想。
所以,即使他的眼睛已经扫过高专制服,扫过发稍熟悉的弧度,魔法师还是笨拙地,用双手拥着……那具尸体,注视染上鲜血的,他所知的面孔。
失去焦点的苍蓝色眼睛仰望着天顶。
然后,那张脸忽然展开一个夸张而愉快的笑容:“——有破绽!”
尸体、咒灵、绝非五条悟的存在,抓住了施法者的双手。
与此同时,是骤然欺近的尖锐敌意!
轰——!
一瞬间,光与热吞没了视野。
白炽的爆炸之后是充斥耳中的长长嗡鸣,诺德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穿着僧袍的,微笑的诅咒师,还有变化着形体,一脸诧异躲闪开的,异色瞳的咒灵。
咒灵的双手,无疑已经触碰了人类的灵魂。
诺德没有躲开。
是没能躲开,迟滞的思维半点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又或者只是什么都无法思考。但是,他也不需要躲开。
涌溢的魔力在他的身上流淌,那是与世间的任何颜色截然不同的色彩,那是无法用此世的言语形容,从迥异的他世中溢出的一丝痕迹。
“没用吗?……怎么会?”咒灵奇怪地看向自己的手,好奇地打量手掌上熔融的空洞。
这是……第三次、不,第四次遇到这个咒灵吗。
会觉得几次危险的经历还没有让一个魔法师想办法对付咒灵,他算是被彻底地小瞧了。
“呀,你好,初次见面?”僧袍的诅咒师微笑着,像是在和朋友打招呼一样开口,“需要自我介绍吗,可以叫我夏油杰。还以为这么快就被找过来了,没想到……只有你一个啊?——魔术师。”
“啊,我明白了,”前一刻恶意扮作他人的咒灵嘟嚷起来,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着,“这是和无下限差不多的用法吧,用魔力还是什么把自己和外界隔绝开。”
令人不快的浅色瞳孔打量着他。
那让他想起片刻前被愚弄的经历。
询问会得到答案吗?用掉所剩不多的耐心和理智,魔法师评估着。
“你想问五条悟在哪里?”夏油杰像是善解人意一样开口,“可以问哦,不用客气。”
大概是得不到答案的,诺德想。
能够改变形体的咒灵在眨眼间消失在阴影里,与此同时,夏油杰接着说:“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呢,不带其他同伴,自己一个人来吗?你的魔术也是有限制的吧——、”
在对话的拖延之中,是另一次袭击。诺德抬起手,如琥珀一般凝滞的淡金色眼睛毫无波澜地看向咒灵,人类的恶意凝结的诅咒,竟然在对视之中,产生了短暂的迟疑。
实体化的魔力灼烧着【无为转变】。
“夏油!我的术式完全不起作用!”咒灵乍乍乎乎地大喊,它看了看诺德,又看了看它的诅咒师“同伴”,忽然笑了一下,“那没办法啦,就交给你啦!”
轰鸣的烈焰追上离开的咒灵,但没能困住那只猎物。
……没能杀掉。施法者看着那个方向,又想起来,看向停在原地诅咒师。
微笑有些僵硬的诅咒师难得犹豫了一下,黑色的咒灵在他的手中凝结,还没有显现在空气中,不灭的烈焰将咒力灼化为虚无。
下一刻,自称夏油杰的诅咒师很快做出判断,以不知名的术式离开了。
恼人的嘈杂平息了。
涉谷的最底层,帐的最深处,惨白的灯光照着满地的伤者与死者。
诺德有些茫然地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