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迭戈向他投去惊喜的目光,“你明白,对不对?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头怪物。但不是每个人的怪物都会跑出来,我们会在心里筑起一道迷宫,将它困在里面。迷宫的墙上,有的写着良知与道德,有的写着律法。”
&esp;&esp;妮可忍不住插话,“我听说《庞塞史诗》这本书后,也曾打听过它的内容。在这本书里,朱利安是绝对的主人公,是完全的正面形象。他为什么会因为一本书,放出心里的怪物呢?”
&esp;&esp;迭戈回想起那段时光,到现在也觉得,那真的是段美好的,足以在人之将死的时候回忆起来的珍贵时光,但为什么所有的故事,到最后都要悲剧收场呢?
&esp;&esp;那么荒诞,那么得让人难以释怀,哪怕他自己就是一个剧作家,他也时常感慨,他的笔力,比不上命运一分。
&esp;&esp;“我当时,同时遇见的他们两个人。”
&esp;&esp;“西里尔和朱利安,他们真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西里尔聪明绝伦,他拥有洞察世事的眼睛,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好像经过了千百次计算,却又不让你讨厌。朱利安却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显得更简单、更纯粹。”
&esp;&esp;“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像,狡猾的狐狸和纯白的羊。”
&esp;&esp;“站在西里尔身边的朱利安,往往会被西里尔的光芒所掩盖。我却觉得,如果要著书立传,我更想写朱利安的故事。”
&esp;&esp;“也许一开始没那么强大,也许没有什么过人的身世背景,没有必须要报的仇恨,这样的一个勇者,在那个黑暗的年代里,没那么富有戏剧性,甚至会造出一些笑料,但他最终能越过所有的难关,用自己手中的剑战胜黑暗,寻找到光明,不也很好吗?”
&esp;&esp;“我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
&esp;&esp;“我也期望着,朱利安最终能成为这样的一个勇者。”
&esp;&esp;“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esp;&esp;“当我给朱利安预设了一条那样的勇者之路,我为他描绘了光辉的未来,我就干涉了他的命运轨迹。”
&esp;&esp;乔治听得有些瞋目结舌,“就因为这样吗?他从此不再甘心于当西里尔的附属?他生出了异心?就因为一个虚构的故事?一个虚构的未来?”
&esp;&esp;迭戈缓缓摇头,“如果只是这样,这还不是我抱歉的理由。”
&esp;&esp;乔治:“那是什么?”
&esp;&esp;迭戈反问:“你们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sp;&esp;对啊,一个剧作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迷宫里?
&esp;&esp;他跟其他人一样,是被偶然卷入迷宫的吗?那他为何跟其他参赛者表现的不一样,好像……不,他就是知道朱利安的事!他知道六百年后的事!
&esp;&esp;这个认知叫人突然警惕。
&esp;&esp;查理却不惊讶,他在迭戈第一次提起朱利安时就发现了。迭戈虽然身处于永恒梦乡,但他是清醒的。
&esp;&esp;猜测没有意义,他选择直接问:“到底怎么回事?”
&esp;&esp;迭戈:“不论你们赞不赞同,作为一个剧作家,我大抵还是非常成功的。教廷通缉我,神灵也注意到了我,将我抓进了迷宫,让我在这里排演剧目。”
&esp;&esp;闻言,查理忽然想到了,在刚开始进入迷宫时,在迷宫看见的那出舞台剧。舞台上的演员们,正在排演《庞塞史诗》。
&esp;&esp;“当然,对于神灵来说,我可能根本不算什么。我在创作的故事里,对于神灵的种种冒犯,在教廷眼中是极端,但在祂们看来只是有趣。”
&esp;&esp;“我跟台上的丑角,没有什么两样。”
&esp;&esp;“可我并不想死,我坦然地接受了这份特殊的境遇,甚至感到一丝兴奋。我开开心心地排演起了戏剧,因为这个缘故,我也不算是什么神灵游戏的参赛者,并不需要跟其他人比出个胜负来。”
&esp;&esp;“谁知道我竟然在迷宫里遇见了朱利安。”
&esp;&esp;“台上的朱利安,是由一位参赛者扮演的。我可以对他们颁布任务,让他们来出演我的戏剧,演给高天的神灵看。”
&esp;&esp;“台下却又走过一个朱利安。”
&esp;&esp;“艺术来源于现实,但当它在台上生成的那一刻,它又已经脱离了现实了。被扮演的‘朱利安’,跟真实的朱利安,能是同一个吗?”
&esp;&esp;“不,他们绝不相同。”
&esp;&esp;“那个舞台,也不是普通的舞台,那是神灵的舞台。我发现当台上的人一次次扮演着朱利安时,他跟朱利安,就越来越像了,不论是性格还是外表。”
&esp;&esp;“可他又不是朱利安,他有着跟朱利安截然不同的底色。”
&esp;&esp;“你们明白吗?那种感觉真的很诡异。”
&esp;&esp;“我亲眼见证着变化,甚至我就是那个导演,我是那个写故事的人。我在那个时候,才真正开始感觉到神灵的游戏,那游戏二字的真正含义。对祂们来说,一切真的就像游戏一样,所有生灵的命运,都是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