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他提出来的建议勉强合理。如果她是他的真女朋友,他们的感情也是真的,她一定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因为她会比谁都希望他赶紧恢复记忆。
“我当然不介意。”宁真眼睫轻颤,低低地说,“只是,我担心自己不会照顾你。”
“你别把我当病人。”
孟显闻给她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青菜,慢条斯理道:“我比你年长,应该是我照顾你,或者,”他停顿几秒,和她对视,“互相照顾。你说呢,真真?”
宁真怎么也没想到,孟显闻的大平层她还没蹭上,现在她反而要被他吃软饭了。
这件事他分明可以私底下和她商量。
但他没有,偏偏在饭桌上,在肖姨和孟伯伯面前提起,他这是在明目张胆给她设套。
现在他把她架在这儿,令她进退两难,他也不怕她不接招。
进一步,他住她家,朝夕相处。
退一步,让他哪里凉快去哪里,那他即便这辈子都不会恢复记忆,她也无法打消他的怀疑。
“我太愿意了!”短短几秒,宁真迅速想通,也有了应对法子,眼睛不眨地看着他,同时还伸手握住他的,一副要和他同甘共苦的架势,“不过,等会儿吃完饭我要回趟家,这件事得和我妈商量下,你放心,我不会说你失忆的事。”
“需要我陪你回去吗?”孟显闻笑着问。
宁真一脸心疼:“太远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离得远,这几天你都在忙工作,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在老宅住一个晚上,好好休息,别让肖姨跟伯伯记挂。”
“行。”孟显闻意味深长地说,“听你的。”
一头雾水的肖雪珍听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脸一热,瞪了儿子一眼。
还真是失忆就没个正行,这种事有必要当着他们的面说,有必要在饭桌上提?
她赶忙道:“对对对,这事得商量。”
孟敬山咳嗽几声:“吃饭,吃饭!”
只有孟嘉然艳羡感慨:“我说得没错,感情是不会因为失忆就不存在了,瞧,哥和真真就是最好的例子,忘记了,还是会喜欢,这不,哥谁都不需要,只想跟真真在一起。”
这就是爱情吧!
记忆清空,但潜意识还是会靠近,眷念对方。
宁真:“……”
孟显闻:“……”
两人同时被这话恶心得轻轻皱了下眉,异口同声打断他,“吃饭。”
一顿晚饭,气氛其乐融融。
吃完饭后水果,孟敬山叫上大儿子去茶室喝茶聊公事,小儿子在一旁端茶送水,肖雪珍见天色还早,带着宁真给她父母挑选礼物。
“上次见你爸妈还是在清明节。”
肖雪珍将自己常用的补品另外给叶君兰准备了一份,叮嘱宁真,“怎么吃、一天吃几次我都写在纸上了,让你妈得空来家一趟,越是这个年纪越要注意健康,马虎不得,还有,这一罐龙井是你伯伯给你爸特意准备的。”
宁真走的时候大包小包,轿车后备厢几乎都快放不下。
这也是她头一回享受被孟家人齐齐整整送别的待遇,她坐在后座,降下车窗,笑容甜甜地冲外面挥手,孟敬山和肖雪珍站一块,孟嘉然手搭在孟显闻的肩上,四个人齐齐看向她。
“肖姨,伯伯,我先走啦。”
傍晚的风吹着她的发丝,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含情脉脉看向孟显闻,语调温柔了许多,“显闻,今天好好休息哦,明天见。”
孟显闻平淡颔首。
宁真收回视线,对司机说:“刘叔,可以走了。”
车辆刚起步,孟嘉然控诉地喊道:“喂喂喂,看不见我吗,这里还有个活人。”
宁真还没说话,肖雪珍狠狠地抽了下他的手臂,训斥:“你跟谁喂?没大没小。”
孟嘉然:“?”
他妈是不是忘了,他比宁真大半岁。
宁真顿时神清气爽,尾巴都快翘起来,在她视线触及到孟显闻深邃的眼眸时,立刻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坐好。
她这细微的反应也落入孟显闻的眼中,他扯扯唇角,微不可闻地笑了声。
一直到车辆启动,开出了一段距离,老宅主楼也消失在夜色中时,他那种观察中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仿佛仍然如影随形。
宁真偷偷回头看向车窗外,撇撇嘴。
她放松地往后靠,窗外树影斑驳,宁真从包里拿出手机,翻翻置顶,恶狠狠地戳了下孟显闻的头像,他太有心机,头像用的是千岁的照片,让她这个千岁干妈都讨厌不起来。
可可爱爱的拉布拉多在草坪上奔跑。
和他这个人的气质完全不沾边。
她看得出来,孟显闻很喜欢千岁,千岁所有的零食玩具,都由他这个干爹精挑细选。
但他却没有考虑过要养宠物。
她有一次好奇,没话找话问过他原因。
他那会儿在车上闭目养神,眼睛都没睁开,回:“我要是和你一样闲,当然会养。”
她翻了个白眼,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拉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