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为遇见了傅郁情和木吟风,她才发觉自己不甘心只是数据,而是想成为一个和她们一样的……人。
“我不要你死,我想要你痛苦地活着,活着……和我去见她。”楚颐桢抬手,狠狠擦去了脸上的血。
两人手边各自有个小铜炉,铜炉冒着热气,却温暖不到这两个寒凉的人。
傅郁情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冷。
她战栗地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往身边一摸——
剑呢?
傅郁情下意识咽下口中粘稠的鲜血,低下头看自己身侧。
入目的是和梦中那间卧房一样的赤红,还不待傅郁情细看,便听到一道极具引诱性的声音:
“这是做什么?这里……好像不是你应该摸的地方呢。”
傅郁情猛地收回了手,在楚颐桢的注视下坐了起来。只见鲜血胡乱抹在她的脸上,让虚弱不堪的傅郁情呼吸一滞,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傅郁情不是没见过血,细数熬过来的这些年岁里,她自己流出的血比双剑下淌过的血还多,所以她不是因见血才恐慌。
她是被楚颐桢的眼睛给吓到了。
眼前人一双细长眼,里面盛着泣血的异瞳,正眯起来玩味地看着傅郁情。
异瞳之人,岂非寻常?
傅郁情当即便要抽回手,可楚颐桢却死捏着傅郁情的手腕不放。几番拉扯,傅郁情力气几乎全都耗尽,楚颐桢却始终巍然不动,将她的手腕紧紧缚着。
傅郁情讪然看着她眼里一盏明亮的金光,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同时心中愈发费解起来。
“……是我逾矩在先,我向你道歉,”傅郁情的目光从楚颐桢的眼睛游移到两人紧密相接的地方,一开口是意料之中的气若游丝,“但……这是何意?”
不知何故,楚颐桢稍微有了点称心快意。她松了些力气,迤迤然拖拽着傅郁情的手到自己腰间,始终不曾放开。
“这是很危险的地方,你也不知道有什么隐秘的武器会藏在这里,若是一不小心因为自己的冒失而丧命,那我可就白把你救回来了。”
语罢,楚颐桢松开拿捏着傅郁情的双手,让它们掌心向外,无辜地立在半空中,好像抓着傅郁情手不放的人不是她一样。
“不过现在你知道了,我的腰间没有暗器。”
她一松手,傅郁情也连忙把手收了回来,选择性地听进去了她的话。
楚颐桢说话有一种很特别的语调,尤其是末尾那个字的音,总是勾了一圈再回来,听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勾进去,根本不会察觉那话里其实是带着刺的。
“……谢谢你。”
傅郁情缓缓给自己揉手腕,脑海里盘旋着很多疑惑。
她记得自己倒下之前,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琴音,莫非是云师姐?那云师姐如今在哪儿,自己又为何出现在此?眼前之人又是谁?
傅郁情蹙眉咳了几声,问道:“多谢侠友救命之恩……不知侠友如何称呼?我又为何会在这里?”
大抵是身子太过虚弱,傅郁情不过和楚颐桢说了两句话,眩晕便如潮水般袭来。
“……侠友?”
楚颐桢挺拔的身体往后一靠,脸上挂着面对所有人都习惯保持的笑容,只是看向傅郁情的目光愈发深邃。
果然,过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把那件事忘了,只有楚颐桢自己困在那里,连爱恨都是她自己的。
见傅郁情面露疑惑,眼中还有些许迷茫,楚颐桢虚假的笑意逐渐坍塌在脸上。不过傅郁情大抵没有察觉她的变化,楚颐桢也知道自己就算笑着,也不会有人觉得她真的在笑。
她拿起手边的两个暖炉,一个握在手中,一个递给了傅郁情。
“我并非是什么大侠,只是这江湖上籍籍无名的一个寻常药师罢了,你叫我楚药师就好。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阿桢。”
楚颐桢希望傅郁情能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回想起什么,但傅郁情的回应再一次让她失望了。
“医者仁心,更是大侠,多谢楚大侠救命之恩。”傅郁情报以了楚颐桢最不需要的真诚感激。
“……医者仁心,愧不敢当。”
楚颐桢垂眸颔首,看起来一副自谦之态,话音却是像从嘴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很不自然。
傅郁情还有很多问题没能说出口。可头脑愈发沉重,即便勉力睁开眼,眼前也依旧是模糊的,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眼前人。
“……”
被弃之不顾的暖炉脱离了傅郁情的手,势不可挡地滚向了诱人沉睡的熏香。
不必看向傅郁情,楚颐桢长臂一展,便将即将栽倒下去的傅郁情揽入怀中。俯身一看,怀中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果然又晕厥过去了。
说出口的话,听者只剩下楚颐桢自己。
“怎么了?”外面的声音因为隔着厚帘子的缘故变得很旷远。
“无事。还有多久能到山庄?”
“快了,还有一个时辰。”小离在外面答道。
“一个时辰……”
楚颐桢垂下眼帘,眼中空无一物。香炉照旧飘起淡烟,时间在楚颐桢的絮絮自语中再次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