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喃喃自语,陈阿婆装作没听见,把碗筷收了,转身要拿进屋里。
陈千宜望着阿婆决绝的背影有些不解,不依不饶追上去,问,“不对啊,阿嫲您为什么要帮柳姨一起。。。。。。”
铁饭勺还沾着饭粒,叮当一声砸在地上,哐当哐当来回旋转着。
陈千宜很久很久没见过阿嫲这么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她把手拍在灶台,眼睛瞪得像猫头鹰,却压低了声音说,
“陈千宜,我同你讲,你是我陈秀丹亲手喂大的,这件事你也不要再问,我就是同你阿柳站在一起。”
陈千宜紧咬着牙关,站得笔直。
厨房还烧着柴火,窗棂被糊上一层薄雾,小鸟叽叽喳喳叫着,之后一头扎进漆黑的夜里。
晚饭后,天更黑了。
陈千宜一个人穿了厚外套,也没骑车,独自在路上茫然地走着。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一旦要熄灭,她又会恰巧拿起手机,犹豫着消息要不要发出去。
她想,这条路走到头前面有一座红房子,那里如果今天亮灯了,我就告诉他。
这是陈千颂告诉她的办法。
小的时候总有很多很多要纠结的事情,比如下一个书包要买粉色还是黄色的,比如今天吃雪糕还是冰糕呢?还有到底要不要告诉前桌那个男孩子,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流口水,她不喜欢他。
但阿嫲说对人要宽容有礼貌,所以陈千宜在想,到底要不要礼貌地告诉他,下次和我说话的时候请你不要让口水流出来。
在纠结的时候,陈千颂带她走了这条小路。
这条路可黑了,小时候陈千宜一个人可不敢走。那时候她总躲在陈千颂后面,陈千颂不怕呀,他给全村的阿公们送报纸,送羊奶,这条路是必经之路。
陈千颂拉着她说,这里的尽头有一座红色的小房子。上面就是高速出口,有时候会有人在里面休息喝热茶,灯就会亮起来,远远就能看见。
“阿宜,如果你有决定不了的事情,你就交给它,如果灯是亮的,那你就坚持这个决定。”
多年过去,泥泞的土路早就被灌上水泥,偶尔有大货车驶过转角,忽然看见有个小姑娘,司机生怕她忽然窜出去,按了很多下喇叭。
陈千宜捂着耳朵,绕过转角,看见了那座红房子。
她抬头,今天灯亮着。
只不过,从前破破烂烂,只是给过路人避风休息的红房子已经被好好装修过,外面的厚墙变成一片厚玻璃,显然改成一家临时便利店,里面的的确确亮着暖光。
她站在亮着暖黄光的红房子前,迅速低头给谢知礼发消息,这时候才发现谢知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给她发过了消息。
他说,【乐乐母亲报案了,明早我去公安局配合调查,上课取消。】
公安局。
陈千宜看着这几个字,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她迅速打出几个字,【能不能不要】
删掉。重打。
【那个其实】
陈千宜原地转了个圈,挠了挠头发,又删掉了。
最后打出一句,【我们见面说可以吗?】
一句话刚发出去,陈千宜感受到红房子的暖光倾斜出来,她的红色帆布鞋也被浸泡在一片暖光下。
“不冷吗?进来说。”
陈千宜抬头,看见谢知礼从天而降般站在她面前。
“你,这个,从哪儿冒出来的?”陈千宜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陈千宜跟着谢知礼进了门,顿时什么话都说明白了。
店里看起来也只是开业没多久,处处都一尘不染的模样,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临时生活用品方便速食,一应俱全。
陈千宜“哇”了一声下意识说,“完全不一样了啊!”
谢知礼看着她,笑了下,“有这么夸张?”
陈千宜收回下巴,还是没法压住内心的激动,“你肯定不知道,这间屋子我小时候管它叫鬼屋来着,我哥笑我好久。”
“鬼屋啊?”谢知礼重复了句,光打下来他笑眼温柔,“那你让人家过路在里面休息的怎么想?鬼魂在飘?”
“对啊!”陈千宜眼睛一亮,激动地跳起来,“你怎么知道?”
“。。。。。。”
谢知礼轻轻摇头没接茬,倒是问,“这么急着跑过来见面,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