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街乃是京城顶繁华的去处,八宝阁便坐落在这街心,一面临街,一面临湖,占尽了风光。
颜可期同沐寒一前一后踏进阁楼。
一楼敞厅里,乌泱泱聚着好些人,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尽是些文人雅客、锦衣贵人。酒气混着脂粉香、菜肴香,热烘烘地扑了人满脸。
跑堂的眼尖,早练出一身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打眼一瞧颜可期,年纪虽轻,可通身的穿戴、举止的气度,绝非寻常子弟。
他肩上布巾一抖,人已堆着笑迎上前:“这位小公子,楼上雅座请?还是……”
颜可期眼珠转了转,没瞧见要找的人。
“可期!”
清亮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颜可期一抬头,只见司闻宣从二楼栏杆处探出半个身子,正使劲朝他招手。
颜可期抿唇一笑,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梯上跑,漆红木阶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沐寒摇头轻笑,跟在后面,嘴里不忘念叨:“小公子,您慢着些,仔细摔了。”
司闻宣早已等在楼梯口,一把攥住颜可期的手腕:“怎么才来?一桌好菜摆着,我都没敢动几筷子,就等你呢!”
“哦?”颜可期朝那桌上一瞥——杯盘狼藉,炙鸽的骨头堆了满碟,依稀可见其狼吞虎咽的景象,“小骗子,你这肚皮都快撑破了吧?怎不连盘子、骨头一并啃了?”
司闻宣嘴角还泛着油光,嘿嘿一笑:“实在没忍住……小二!再来五只玲珑炙!”
候在一旁的伙计嘴角一抽,心道这位爷已要过三回了,脸上却笑开了花:“好嘞,马上来!”
颜可期扶额:“这么多?豚也没你这般能吃。”
“怕什么,吃不完我带回去,给我娘和兄长尝尝。”
“小二,”颜可期忽地起身,朝楼下扬声道,“十只!”
那正下楼的伙计脚下一个趔趄,脸皮抖了抖,应了一声,逃也似地冲向后厨。
颜可期这才坐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何来迟?猜我在府里见着谁了?”
司闻宣好奇心大起:“快说快说!”
“林若丰,他胳膊断了,还……”
话音未落,楼下忽地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与怒骂:
“给小爷我按住了!打死你这没眼色的东西,敢来八宝阁吃白食?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那声音越骂越狠,下手也越重,“天天来?我让你天天来!”
“可期,这声音很是耳熟……”
司闻宣与颜可期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倚着栏杆朝下望。
只见林若丰带着几个太学里的跟班,正对一个年轻男子拳打脚踢。
而林若丰左臂上哪还有什么布条绷带,活动自如,分明好得很!
颜可期心头冷笑:原来是到王府演苦肉计去了,自己竟还曾有过半分同情。
周围看客已聚了一圈,指指点点,更有好事者高声附和:“打!打死这吃白食的!”
“世风日下,有手有脚,学人骗吃骗喝。”
那挨打的年轻男子已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渗血,模样狼狈。
可古怪的是,他嘴角竟噙着一丝笑,手里死死攥着只烤鸽子,随着落下的拳脚,一下下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