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与陈旧的碰撞让李虞产出一种剧烈的割裂感,他微微眯着眼,跟着吴绰的身影向前走:“挺好的,很安静。”
“外面那边除了万秀跟百货是原来的之外,其他的都是后来才建的,”吴绰跟他介绍,“以前这边是政府街,后来有了新街,这边就成了老政府街,别看它旧,偶尔来逛逛也挺好玩的。”
吴绰脸上的神色的确很放松,倒退的步伐丝毫不迟缓,各家商户的玻璃门折射的玻璃光一寸寸掠过他的身体,他身上的白T恤,又将整个陈旧的画面染上了鲜亮的颜色。
李虞缓缓眨了一下眼。
老政府街卖小吃的也不少,淀粉肠、煮玉米、烤红薯,隔几步就有,吴绰在一个卖淀粉肠的三轮车前停下来:“要三根。”
老板用的不是那种常见的机器,而是全部在一个大圆铁盘上,一根根改过花刀的肠煎的滋滋冒油。
“三根?”李虞问,“你吃俩还是我吃俩?”
老板接道:“不常来吧?两块钱一根,五块三根,买三根合算。”
“给你来。”吴绰把两根肠递到手里,“你别受委屈,你吃俩,行吗孩子?”
老板看的一阵儿乐,李虞手里攥着竹签子,咬牙道:“我谢谢你!”
第25章陈旧
老政府街一会儿就能走完,李虞没再买别的东西,手里倒是被吴绰塞了不少吃的。
炒酸奶、绵绵冰、芝士烤地瓜,一道儿走一道吃,最后吃的胃里直坠的慌。
“我看你晚上是不打算吃饭了。”李虞把剩下那半桶爆米花怼吴绰怀里,“我真吃不动了。”
吴绰抓了一颗往嘴里一扔:“你这饭量还不如小满,每回带着他来,要是不吃痛快他敢当街给我打滚。”
“夸张了啊。”李虞说,“这儿离城中村又不远,至于这么惦记么?”
的确不远,但平时得上班,下班回家得接着去小广场摆摊,这一年到头算下来,除了进货来趟农贸市场,也没几回能像今天这样用一整天的时间来悠闲地逛一逛。
吴绰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了这种平淡又忙碌的生活,但每次想起老政府街都会让他感到特别轻松。
这里的建筑还保持着儿时的摸样,老式的居民楼,光线黯淡的小卖店,甚至在看见某个场景时,恍然的那一瞬间能与遥远的记忆慢慢重叠起来。
卖家扯着嗓子吆喝,上空飘着小吃店扬起的烟雾,他紧紧抓着大人的衣角,有点无措有点激动地被人流拥挤着往前走。
那时这里的人很多,那时家人们都还在。
“吴绰,你手机响了。”
吴绰回神,与李虞担忧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突然之间吴绰想到了在他刻意回避之后李虞脸上受伤的神情,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回倒没遮掩,坦然地说:“没什么,刚想起我爸妈了。”
交代完一句,他转身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长毛儿打来的,跟爹妈打着要来帮吴绰运东西的旗号提前早退了,几个一块长大的,不仅他们之间亲密,家庭与家庭之间走的也近,加上吴绰看起来比较坎坷的身世,大人们对他就更加‘怜爱’了。
不过这份怜爱仅限这几个兄弟及其家属,其他的大多是李山河之流,面上过得去,背地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
从产业城到这边儿,以长毛儿的开车技术,大概十多分钟就能到,吴绰也不晃悠了,直接进了一个卖男装的店,两分钟就拎着装新衣服的袋子出来了。
“砍价大王,多少钱拿下的?”李虞看了眼,袋子里是一件黑的,两件白的,都是短袖。
“七十!”吴绰掏出那件黑色的,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怎么样?便宜吧?我经常来他家买,老价格了,装上就走。”
这倒也方便,省的来回瞎转了,李虞又掏出他袋子里的白短袖:“诶?这件款式好看。”
白短袖的袖口跟领口都压着一圈浅灰色的边儿,看上去跟假两件似的,吴绰说:“那是给吴满买的,我也就今天休息穿浅色,平时很少穿,上班一天就毁完了。”
平时吴绰穿的衣服颜色的确大多都是深色,李虞看着他手里的衣服,忽然问:“小满两件,你一件?”
吴绰一边折着衣服往袋子里装,一边随意地嗯了声。
李虞紧跟着问:“为什么不给自己卖两件呢?”
塑料袋的摩擦声停滞了几秒,吴绰笑了笑,不太在意地说:“小傻子费衣服,不多买两件难不成让他光着?今天穿条小裤衩就让你臊一脸,要是真光着,可不得给你吓坏了。”
吴绰就是有这技能,好好聊着他突然一句话就能给人怼回去,李虞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等回过神来,早不知道刚才要说什么了。
从老政府街另外一头绕出去,溜达几步就到了百货大楼,长毛儿的车速果然很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宋驰也跟来了,这几个打小都是团体出行,互相为防伪标志,好像缺一个就办不成事儿。
几个人一块上楼,一趟就全装上了。
“我骑车来的,得把车骑回去,”吴绰跟长毛儿交代,“农贸市场左边第三家超市还有东西,你过去给我带上。”
“行,没问题。”宋驰脑袋伸在窗户外,又问李虞,“你跟吴绰走还是坐车跟我俩走?”
“坐车走吧。”长毛儿也挤过来,“后座还有位置呢。”
毕竟开车更方便点,而且等这俩的话问完,吴绰也看了过来,一下被几双眼睛这么盯着看,李虞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无所适从。
“嗯我”李虞一咬牙,“我还是跟吴绰走吧,我还想买点小东西。”
长毛儿:“行,你俩慢点。”
说着小面启动了,李虞赶紧又说:“长毛儿,你们巷口等我吧,东西多,等我回来一起卸。”
长毛儿跟他摆了下手,开车走了。
“你多这话都多余。”吴绰看起来非常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