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来往的行人依然很多,有推着婴儿车遛娃结束的,也有加班到现在刚回来的,周围各种嘈噪声密密麻麻地传出很远。
几人不紧不慢地到了十二巷,李江河背着手在前面走,忽然头也不回地问:“你俩吵架了?”
虽然无疾而终的话题并没有影响什么,但那份浅显的默契回归的还没那么彻底,来回的这一路上两个人异常地安静。
巷子深长光线暗淡,吴绰眉目微动,慢慢地看向了李虞。
接收到那份既固执又略带抱歉的神色后,李虞笑了笑,旋即调整步伐,侧身狠狠撞了他一下。
饶是吴绰反应再快也没躲过,手臂当即跟别家外墙来了个亲密接触,搓的胳膊火辣辣的疼。
吴绰摁着手臂,面不改色地骂了声操。
李虞笑的更欢了,并且特别过分地挤着吴绰,让他只能靠墙根儿走:“老头儿,现在还觉得我俩吵架了吗?”
李江河回头看过来,刚想制止,就见吴绰抓起李虞手腕,往后一别,顺势把他往对面墙上一顶。
李虞龇牙咧嘴,大喊道:“我操,疼疼疼!”
李江河皱着眉,扇着脸前的烟尘:“好吧,你们没吵架。”
老头儿是相信了,这俩还不肯结束战斗,一条巷子从头到尾,你撞我一下,我再回撞你一下。
最后那一下轮到了李虞,可能眼瞅着要各回各家了,下劲儿的时候没控制好力气,一下子就把吴绰怼趴到了他家台阶上。
“我去!没事吧,”李虞伸手要拽他,“我以为你那边还是墙呢。”
“瞎胡闹吧你!”李江河也来问,“没事吧吴绰?”
吴绰跟李叔哥摆手示意没事,转而手臂移动,一把就攥住了李虞的手腕,等站起来后也没放开。
李虞看看他,又低头看看手腕:“干什——”
话没说完,吴绰扭着他的手腕让他不得不随着自己的动作转身过去,这么一来,李虞整个后背失防,吴绰抬脚,照着他屁股不客气地来了一脚。
吴绰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揪起一旁看热闹的吴满,拿钥匙开大门,五秒钟之内安全进门,然后哐地一声,又把大门紧紧合上。
李虞才反应过来,羞愤大喊:“吴绰!”
门里的吴绰乐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不过外面那人也就吼了这一声,很快大门被人非常柔和的拍了几下,李虞温和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过来:“开门,我还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吴绰揉了揉脸,就是不搭茬。
“真的。”李虞苦口婆心,“你快点开下门,正经事。”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吴绰不敢说对李虞百分之百了解,怎么着也了解了个百分七八十,这一下一下的敲,一句一句地哄,活像大灰狼打定主意要诱拐门里的小白兔。
吴绰敢保证,只要他开门,迎接他的不是拳头就是脚丫子。
“你省省吧!”吴绰回了句,“今儿我肯定不开。”
外面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大门被重重拍了下,李虞气急败坏:“你给我等着!”
吴绰双手扶着腿,后背抵着门,笑的眼前直冒金花。
门外依稀听到李江河也在笑,边笑边劝李虞回家,直到外面真正恢复平静,吴绰才慢慢直起身子。
他后背依然紧靠在门上,铁门后焊着一条用来锁门的铁门栓,防盗性能极强,表面很粗糙,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后背被磨得生疼。
李虞那双赤诚热忱的眼睛不期然跳跃在脑海,吴绰脸上的笑意僵住,继而心底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李虞有时候是真烦人啊,关心的话能脱口而出,关切的眼神能随时随地散发过来,让他听一句、看一眼就下意识地产生一点不该有也不可以有的勇气。
门廊下黑暗一片,吴满紧紧地挤在他身边,手臂的温度烫的他心口直发胀,上一秒甩开他,下一秒他又会更紧地贴过来。
“没出息,”吴绰拍了拍吴满的脑瓜子,手指滑下去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自己家你怕什么?”
吴满吓的直吭吭,没骨气地死命往他身后拱。
吴绰没办法,任由他在自己身边折腾。
眼睛适应黑暗后视线会慢慢恢复,耳边是吴满紧张的吭哧声,吴绰散漫地歪坐在地下,静静地看着房屋的轮廓。
一层月光洒在院子里,照着这栋经久不变的格局,也照着里面乏善可陈的生活,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好像都要永远地被锁在这一方天地里。
他不想认命,又不得不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