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日里见惯的小李巡捕,今日脱去皂衣公服,换了浅绿色裙裳,俨然是个水灵娇俏的小娘子。
实在令人啧啧称奇。男装的小李巡捕和换上裙裳的少女,判若两人。
李云昭抿唇一笑:“海棠姑娘,正是我李云昭。此次多谢你出手相助,我代大妞母女三人,谢过海棠姑娘。”
说着,正色拱手一礼。
海棠终于回过神来,忙还了一礼:“是小李巡捕帮忙,我才能赎身出春风楼。我该谢小李巡捕才是。”
春风楼不是善堂,花娘想离开春风楼,绝不是易事。李云昭私下去求封捕头,封捕头又去和老相好说情,鸨母才勉强点了头。
这些事,窦大当然浑然不知。他捧了十二贯钱,高高兴兴地为海棠赎身。海棠拿回身契后,痛快地哭了一场。
她盼着这一天,足足盼了十一年。
桃花也陪着海棠哭了一场。沦落在春风楼里的姑娘,谁不想赎身离去?当日她也盼着任泓为她赎身才会曲意逢迎,没曾想任泓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从头至尾都没存好心。
现在,眼看着海棠跳出火坑,她实在为海棠庆幸。
“船票已经买妥了,你将船票收好。”李云昭轻声道:“三天后卯时正,船就会离开码头去泸州。”
这三日里,海棠要继续诓哄窦大。等到“成亲”的当日一早再走,等窦大来迎亲现新娘不见了,到时海棠已经乘船远去了。
这船票,是李云昭换了女装后去买的。她这副形容模样,和海棠全然不同。便是事后窦大报官去寻人,也寻不到海棠的踪迹。
海棠接过船票,忽然泪落如雨:“我十岁那年死了爹娘,十二岁就被我二叔二婶卖了。辗转被卖了几个地方,最后到了春风楼。我做梦都想回家乡,去我爹娘坟前磕头烧纸。没想到,竟有梦想成真的一日。”
说着,跪下就要磕头。
李云昭眼疾手快,拉住海棠:“不要跪,也别哭了。窦大日日来缠着你,若是见你哭过的痕迹,说不定要起疑心。”
海棠用袖子擦了眼泪:“小李巡捕放心,窦大那个浑人,我稍稍用些手段就能哄住他。”
桃花上前来,握住海棠的手:“海棠,你三日后要一个人悄悄离去,我今晚特意来送一送你。愿你从今以后,山高水阔,远走高飞。”
海棠目中含泪,嘴角扬了起来:“多谢你了,桃花。”
桃花眼中也闪了泪光,轻声哽咽道:“你跳出了火坑,以后改名易姓,好好过日子。忘了汴梁城里的一切。”
海棠应一声,忍不住潸然泪下。
桃花陪着海棠哭了片刻。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坎坷际遇,桃花哭得比海棠还凶。
李云昭心中唏嘘,默然不语。
过了许久,海棠才擦了眼泪,轻声对李云昭道:“窦大拿出的十二贯银钱,大多是卖闺女得来的。我听桃花说过,这是小李巡捕你出的银钱。我有些积蓄,将钱还给……”
“不必了。”李云昭温声道:“你以后一个人过日子,多谢银钱傍身总是好的。我之前拿出来的钱,也是巡史大人赏的。巡史大人不缺银钱,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海棠感激地行了一礼。
……
三日后,天还没亮,海棠便悄悄出了客栈,到了码头,拿着船票上了船。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旧衣,用蓝布包着头,脸上抹了些特制的脂粉,面色黄看着病恹恹的。
上船后,她微微缩着脖子低着头,不看人,也不和任何人说话。
船舱里,无人留意角落里的黄脸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