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闻到他围裙上那股油烟味和蛋香,他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极淡的栀子花香——她昨晚洗过头,今早又涂了那瓶他上次说好闻的身体乳。
“你刚才说什么。”他把手放在她肩上,拇指在她锁骨边缘轻轻画着圈。
上次在酒店她说了好几次,他以为她是太害怕了,把依赖当成了爱。
后来她没再提,他就一直没敢问。
但她今天又说了——她是不是觉得周末早上最适合跟他表白。
吴子仪被他逗得轻轻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上次在酒店我不是害怕,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睡着。我在等你回应我,等了很久,然后你真的没回应,我就想——算了,他可能还没准备好。以后再说。”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指尖在冰面上刻字。
李赣低头看着她。
她穿着那件藏蓝真丝衬衫,头发盘成松松的低马尾,耳垂上戴着那对极小的珍珠耳钉。
她的睫毛在轻轻发颤,脸颊上还有刚才被锅灶热气蒸出来的极淡红晕。
这个女人,在被他从酒店里抱出来、从蔡永明的阴影里抱出来、从她那沉闷的婚姻里抱出来之后,她没有要求任何承诺。
她只是在每个周末早晨,换好干净睡裙,因为他要来。
只是在每次他说完混话之后,眼角那道弧度能翘很久。
只是在每次他加班到深夜时,她独自靠在沙发上看剧,进度条永远是他在的时候那一集。
她从来没催过他,没有问过“我们以后怎么办”,没有说过“你什么时候娶我”。
她只是安静地、不声不响地,把她自己的每一天都跟他的日子缝在一起。
“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念一个他准备了好多年的誓词。
从去年在婚床上第一次把她操到喷水那天就准备好了——她当时靠在他怀里,说“还早,再睡一会儿”,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就在想,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想跟别人说这句话了。
后来在宣城服务区,她第一次帮他含,他问她好不好吃,她说好吃,他当时就在想——这个女人他娶定了。
吴子仪听到这里眼眶猛地红了。
不是那种想哭的酸胀,而是压了好多年的委屈被一个人轻轻捧住了。
她咬着嘴唇用拳头在他后背上狠狠捶了一下,眼眶红红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混蛋——那天在车里你说的是‘精液美容养颜’,我信了。你咽之前还在想那个女人他娶定了——你居然能一边咽一边在心里求婚。”
“不然怎么办,嘴里有东西说不了话。”他被她捶得连连后退,肩膀撞在冰箱门上,嘴角那道弧度却翘得压都压不住。
她被他这句混账话气得又捶了他一拳,然后用手背狠狠蹭了一把眼角,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是不是认真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把声音放得极轻极稳:“老大——我李赣这辈子,只想娶你。不是之一,不是排序。是唯一。”
她站在那里,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颧骨淌进嘴角,咸的。
她用手背去擦,又被他攥住手腕轻轻拉开。
她说他这个人太狡猾了,昨晚说“是我赚了”,今天早上说“只想娶你”。
她从来没在任何一个早晨听到过比这更让她想哭的话。
她顿了顿,重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那道弧度翘得极亮:“那我嫁。反正都已经出轨了——赖上你了。”
他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不是昨晚那种试探的、温柔的轻碰,而是把所有憋了好几年——从第一次在公司茶水间看她泡茶就在忍的情意全灌进去了。
她回应他,双手环住他的后颈,踮起脚尖。
厨房里那碟煎蛋在灶台上慢慢凉了,蛋黄从溏心凝成金黄色的膏体,但没有人再去管它。
窗外的晨光大片大片洒进来,把他们接吻的影子投在厨房瓷砖上。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远处锅炉房的烟囱开始冒新一天的白烟。
两个人分开之后,他用手帮她擦掉嘴角那丝还挂着换气时蹭出来的唾液,她低头看了看锅里那个已经凉透的溏心蛋:“吃不成了。”
“谁说的。凉了一样吃。”他端起那碟煎蛋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去拿豆浆机里打好的豆浆,倒了两杯。
她摆好筷子,把昨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馒头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两圈。
两人面对面坐下,各拿筷子夹起凉透的煎蛋咬了一口——边缘已经有点硬了。
他们同时抬眼看着对方嚼着嘴里那份凉掉了但依然可口的蛋,忽然忍不住都笑了。
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忽然想起什么:“昨晚那部悬疑剧还没看完,今晚要不要把进度补回来。”他说可以,但要先跟她确认一件事——刚才在浴室里她说从今天起他得习惯她帮他拧乳液盖子,他现在想申请一个附加项。
她说申请什么。
他说以后每天早上她泡茶,他煎蛋;她浇绿萝,他浇多肉;她给小薇打电话,他在旁边假装看报纸实则偷听。
这就是他想要的求婚日常。
她端起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绿茶,眼角那道弧度从嘴角一直弯到眼尾:“准了。”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玻璃窗洒进来在餐桌上画了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斑。
李赣低下头咬了一口凉透的煎蛋,心里默默在心里那个“老大绿萝日”下面又加了一行——今天,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