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妈最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十次有八次会提到你吗——说你加班太拼了,说你又帮她挡了什么酒,说你出差回来给她带了两罐新茶。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说别人都不一样——我听得出来。她说‘李赣’两个字的时候尾音会往下压半拍,跟她说‘你爸’的时候尾音往上飘完全不一样。”
吴薇停顿了一下,夹起一片甜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但我不管那个——因为那是她的事。我今天穿成这样,化了这个妆,选了这双鞋,连丝袜的D值都是专门挑的——是为了让你看到的不是‘吴子仪的女儿’,就是我。吴薇。”
吴薇把目光从老李脸上移开,夹起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件极平常的事。
但老李能看到吴薇握着筷子的手指在轻轻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吴薇把憋了好几天的话一口气全说出来了。
“所以现在你回答我。”吴薇把筷子搁在筷架上,抬起头,那双杏仁眼里映着餐厅冷白的灯光,“刚才在车里你看我看得钥匙都掉了——是因为我好看,还是因为我是吴子仪的女儿。”
“因为你好看。”老李没有犹豫,“以前你是一块冰——所有人都只看到冰壳的冷,看不到冰壳底下裹着什么。今晚你把冰壳卸了——我才发现底下是一团火。”
吴薇低着头,嘴角那道弧度压了好几下才压住。
吴薇夹起最后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不是嚼不烂,是借着嚼东西的动作把嘴角那道压不住的弧度藏起来。
吃完饭之后李赣去前台结账。
吴薇站在餐厅门口的灯笼下等老李。
西湖边的夜风从湖面上灌过来,把吴薇的长发吹得轻轻晃着,白裙裙摆在夜风里飘动,黑丝裹着的小腿在灯笼的暖黄光下泛着细微的珠光。
吴薇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前方那片被灯笼染成暖黄的石板路。
手指在裙摆边缘绕了好几圈。
吴薇不想这么快结束今晚——难得老李来一次杭州,难得鼓起勇气穿了这一身,难得老李在车里用那种语气说“像一个准备去赴很重要的约会的女人”。
可吃完饭老李就要送吴薇回去了。
公寓楼下那棵歪脖子银杏树每天都要路过,今天不想那么早看到它。
老李从收银台那边走过来,车钥匙在手指上轻轻晃着。吴薇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
“现在还早——回去的话琴房那边肯定要拉我去练琴。”
李赣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升到了梧桐树梢上面,街边的店铺开始陆续关门,连西湖边的游船都靠岸了。
这么晚了,哪有琴房大晚上练琴的。
但老李没有戳穿吴薇——老李看到吴薇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裙摆边缘绕了三四圈,耳根有一小片极淡的红。
这个蹩脚的理由底下藏着的意思,老李读懂了。
“那你还想干什么。我陪你。”
“那就看个电影吧。”吴薇偏过头看着老李,眼角那道弧度翘得恰好只有老李能读懂。
电影院在西湖边那家商场四楼。
周六晚上人不多,两人买了最后排角落里的位置。
灯光暗下来,银幕上开始放一部爱情片。
片头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吴薇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手指在爆米花桶边缘轻轻敲着。
李赣不知道电影演了什么。
老李只知道这么近的距离——吴薇翘着二郎腿窝在座椅里,长发散在扶手边缘,有几缕蹭到了老李的手臂上。
那股淡清的草莓甜香和某种若有若无的体香混在一起,从吴薇发间、耳后、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缓缓飘进老李鼻腔。
那味道不是香水——香水有前中后调,有酒精挥发后的刺鼻感。
吴薇身上的味道没有任何化学的痕迹,是纯粹的、从皮肤底层蒸出来的体香,像是草莓被捂熟之后从果肉里渗出的汁液,又像是清晨的栀子花瓣上凝着的那层露水。
这股味道在密闭的影厅里一层一层地裹住老李的嗅觉神经,顺着鼻腔往上蔓延,一路烧到老李的后脑勺。
一种毒药。让老李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发麻的毒药。
老李的余光一刻也离不开吴薇。
白裙下方那双裹在5D黑丝里的腿在银幕忽明忽暗的光影下轻轻晃着。
每次换腿时大腿内侧袜口蕾丝花边的丝料就会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轻细,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竹叶蹭过石板,却在影院环绕音响的轰炸下清晰地传进老李左耳,顺着耳道往下蔓延,一路烧到老李已经硬起来的裤裆上。
老李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回银幕。
银幕上男女主角正在咖啡馆里第一次见面,女主角把咖啡洒在了男主角的衬衫上。
但没过多久老李的余光又飘了回去——吴薇正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拨弄爆米花桶里的一颗爆米花,银幕的光打在吴薇侧脸上,从额头一路滑到下巴,把那道流畅的面部弧线照得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玉雕。
吴薇也看不进去。
银幕上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拥吻,吴薇的余光一直落在老李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
手背上有好几道细微的旧伤疤——不是打架留下的,是帮人搬东西、拧螺丝、修水管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