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薇的小手在他的掌心里被握得变了形,五根手指被他攥在一起,指腹都被攥得充血红润。
李赣知道握疼她了,赶紧松开手指,小薇手背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红印——但那股从昨晚就一直压在胸腔最深处的后怕一旦找到了出口就怎么都收不住。
李赣不是在教训吴薇。
李赣是在给自己压惊。
他需要她保证再也不会有第二次。因为李赣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昨晚晚到了片刻,或者压根没来杭州——那扇包间的门后面会发生什么。
吴薇不是那种会相信“狼来了”的小孩,也不是那种会因为“危险”两个字就乖乖听话的乖乖女。
她平时在学生会里否决别人方案时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一句“不行”就够了。
但此刻小薇看到李赣的表情——那张平时只对她一个人露出温柔和笨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昨晚的余悸和某种她读不太懂的、更深更沉的后怕——她忽然觉得李赣不是在教训她。
李赣是在把昨晚推门那一瞬间所有砸在他心口上的东西全部用这几个字压回吴薇身上。
小薇看到李赣喉结上那几道极细微的汗珠在晨光下闪了一下。
看到他的手指攥紧被单的力道大到指节泛白。
看到他眼眶边缘有一圈浅浅的红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眼尾。
李赣昨晚一定没有睡好。
不。他大概根本没睡。
李赣靠在床头板上握着小薇的手,守了她一整夜。
他在黑暗中听着她的呼吸声,每隔几分钟就伸手探一探她的额头,怕她发烧,怕她做噩梦,怕她在梦里喊出声而他没能立刻把她叫醒。
这个发现让吴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委屈,不是生气,是那种被人捧在掌心里、放在心尖上、连她喝醉都要连夜开车从另一个城市赶过来接她回家的珍贵感。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妈妈也是这样守了她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
现在李赣也是这个姿势——靠在床头板上,手握着她的手,一夜没松。
小薇低下头。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绞着,把被单的边缘来回折了好几道褶。
刚才那副小公主受了委屈要告状的劲全没了。
吴薇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用很轻很小的声音说了句——
“我知道了还不行嘛……”
她的手指在被单边缘又折了一道褶,低着头不看李赣,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那抹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晨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色。
小薇知道李赣的软肋在哪里——她每次说“不管你在哪里”的时候,李赣喉结都会轻轻滚一下,然后假装在咳嗽,假装在看手机,假装在翻合同,但他的手会不由自主地收紧几分。
小薇抬起眼睛极快地扫了李赣一眼。
目光从他的喉结掠到他的眼睛,又迅速垂下去,落在自己被李赣握过的那只手上——手背上那五道红印还没完全消退。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软,尾音往上飘了半拍又落下来,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许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承诺。
“那下次……我万一喝了……你也要来接我。不管你在哪里,不管多晚,不管你在黄山还是在杭州……还是在任何地方。”
“你不来……我就不走。”
小薇说最后那句“你不来我不走”的时候,尾音扬上去又掉下来,像在钢琴上按了一个悬在半空迟迟不落的延音。
她的手指绞着被单,指腹把布料搓得起了毛球。
李赣看着吴薇这副低着头嘴上认错实际上在撒娇的样子,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里裹着无奈、宠溺、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慰。
“你这是赖上我了。”
吴薇抬起头,眼角那道弧度重新亮起来,语气里那股小公主的脾性又回来了。
她把被子往下一推,露出锁骨和肩头,赤条条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在李赣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戳了戳。
“这辈子赖定了。就算我不赖你,我妈怎么办——”
小薇说“我妈”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被证明的事实——吴子仪需要李赣,吴薇也需要李赣,她们母女俩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人。
不是依赖。是需要。
小薇以前觉得这两个词是同一个意思,现在她知道了——依赖是离了他活不下去,需要是离了他还能活,但不想活成那样。她和妈妈都是后者。
李赣愣了一下。
这句话把他从昨晚的后怕里猛地拽回了另一个现实——他和吴子仪的事,小薇知道了。
这个事实不管在电话里确认过多少次,每次被吴薇当面提起来的时候,李赣还是会觉得心脏漏跳一拍。
胸腔里那根最隐秘的弦被小薇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余震久久不散。
李赣靠在床头板上,沉默了好几拍。
他的手指本能地在吴薇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从虎口画到指尖,再画回来,反复了好几遍。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光滑,细细的汗毛在晨光下泛着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