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程怀安到了营缮所,先把昨日积下的几份文书翻了一遍,批了条陈,又召了几个人问了问各处的修缮进度,等手头的事告一段落,才把邱武叫进了值房。
邱武惜字如金,“三哥?”
“有件事要你去办。”程怀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封了口的信封,递过去,“杨小花,你也认识,如今薛家倒了,薛夫人做人情把她的卖身契给了我,人现在郑明安租的宅子里。
你去接上她,把她送到我家里去。”
邱武接了信,也没多问,只点头,“好,我这就去。”
程怀安又补了一句,“路上照应着些,到了桃源村,交给你三嫂就行。
她若有什么话,你记着回来跟我说。”
“明白。”邱武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程怀安坐在案前,把剩下的几份文书处理完,又去库房转了一圈,跟管事的工匠头儿交代了几句,一上午就这么忙忙碌碌的过去了。
眼看到了午时,他正准备去用饭,刚出院门,迎面碰上一个小厮,穿着青布短衫,瞧着十分秀气伶俐,一见到他就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程大人。”
程怀安认得这是宋宗宝跟前贴身伺候的来财,见他满头大汗,走的很是匆忙的样子,好奇的问,“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来财抬手擦了下汗,笑嘻嘻的道,“程大人,我家少爷今日在宋家酒楼设了席面,派小的来请您赏光,说是有些日子没见大人您了,想跟您说说话。
少爷还说了,就是家常便饭,请大人千万别推辞。”
程怀安听了,心里头转了个弯。
宋宗宝跟程家作坊有生意来往,这大半年处的也算不错,但两家的交情说到底还是银子上的交情,今天忽然派贴身小厮来请,怕是不光吃饭那么简单……
不过他也确实有些日子没跟宋宗宝私下坐坐了,况且上回被薛贵田做局陷害,宋宗宝从中周旋了不少,于情于理,这顿饭都该去。
“行,”程怀安理了理衣襟,“你先回去回话,说我随后就到。”
来财应了一声,欢欢喜喜的跑了。
程怀安跟几个下属打了声招呼,这才出了营缮所的大门,沿着石板路往东街走。
宋家酒楼离营缮所不远,过几条巷子就到,平日里营缮所的同僚聚餐也多选在这里。
程怀安到的时候,宋宗宝已经在二楼雅间的窗边坐着了,桌上摆了一壶温好的黄酒,四个冷碟已经上了桌,熏鱼、酱鸭、卤养肉、拌三丝,都是硬菜,看着就好吃。
宋宗宝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长衫,衬的越发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笑起来时,感觉整个屋子都亮堂了。
见程怀安进来,他忙起身拱了拱手,“程大人来了,快坐快坐。”
程怀安并不摆架子,客气的还了礼,在对面坐下。
宋宗宝给他斟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举杯道,“先喝一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
两人碰了杯,各自饮了一口。
程怀安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熏鱼,不紧不慢的嚼着,等着宋宗宝开口。
他知道,宋宗宝这个人,越是客气,越是有事。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宗宝搁了筷子,往窗外谨慎的看了一眼,才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也正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