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义和薛蝌齐齐皱了眉头,两下里却是不一样的心思。
薛蝌年纪小,心里存不住事儿,急切道:“大姐姐,此事万万不可!”
薛明义原还不满意一半的数额,见他连这一半都要拦,立时瞪了眼睛。
“你不过是个帮你大姐姐做事的毛头小子,既她做下了决定,又哪里有你置喙的余地!”
宝钗伸手按住薛蝌的胳膊,道:“二叔不知,这些生丝是我们高出市价收来的,蝌弟也是怕二叔疑了我想赚你们的钱,回头再生了嫌隙就不好了。”
薛明义挑了挑眉,呵呵一笑,“我当是如何。大侄女且放心,现下丝市中的上等生丝还未露头,便被吕家搜刮个干净。
若是大侄女肯卖,价格只要不离谱,自然是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只是……”
他撩起眼皮,看了薛宝钗一眼,笑着打商量,“这一半委实是少了些,大侄女反正以后也不打算再做云锦生意,不若都卖与二叔好了。”
薛蝌早就一脸的怒意,闻言更是遏止不住。
“二叔现下还说这样的话,当初郑家在丝市上为了与我争购生丝,明明一两二钱便能购得的上等生丝,生生被他们抬价到一两五钱。
反正我不管大姐姐如何想,这生丝是我辛辛苦苦跑丝市、跑南浔收来的,若是大姐姐非要卖,低于一两八钱,我是断不会同意的!”
他说着话,气哼哼地跑到门口抱臂蹲了下来,任凭薛明义唤了他几声,将头撇向一旁,也不说话。
薛明义指着薛蝌的背影笑道:“到底年纪小,还是个小孩子脾气呢。”
宝钗望着薛明义无奈地笑了笑,道:“二叔也看见了,这东西虽是我的,却是蝌弟起早贪黑辛苦采买来的,我总不能叫他寒了心。”
薛明义了然道:“小孩子脾气,大抵如此。这样吧,若是大侄女肯将库房里头的上等生丝尽数卖与郑家,我便替他们做了这个主,就按一斤一两八钱算,如何?”
宝钗思忖了半晌,叹了口气,很是为难道:“二叔连这般苛刻的条件都接受,若我还不肯应,那委实是不懂道理了。”
见她应下,薛明义大喜过望,家宴之前小小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这会子在他口中,宝钗又成了最是懂事温婉的薛家女儿。
薛明义也不无得意,宝钗到底还只是个没甚么见识的女儿家,不知道这商场之事,与战场并无二异。
总结起来无非六个字:趁他病,要他命!
如今吕家这一批云锦折在手里,虽出了三分之一的货,可元气已然大伤。
若是此时不能果断下手,等他缓过气来,怕就没有机会了。
如此一个泼天富贵的机会摆在眼前,要是他没能抓住,许是要后悔终身。
昨日宝钗回来,薛明义心中还在忐忑,生怕宝钗有“痛打落水狗”的打算,若她插手,还有自己什么事?
待宝钗剖明心意,果断拒绝了族人的裹胁,还叫薛家族人莫要掺和此事,薛明义的心才算放到了肚子里。
今日又应下将云锦卖与郑家,薛明义更是豪情万丈,甚至畅想起自己越大房,成为专供云锦的皇商……
为防事缓生变,薛明义立时催着薛蝌带了人去库房搬货。
“二叔莫急!”宝钗叫住他,“因着这批生丝是高于市价出货,咱们虽是一家人,却还是要立一张契书,钱货两讫,方才放心,二叔以为如何?”
薛明义对这批生丝志在必得,只要她肯松口,哪里会说半个“不”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