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升笑道:“都道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个徐庆之做个生意,也似个江湖人一般作缩头乌龟模样。”
薛宝钗微微笑着,吩咐先回船上,想必明日一早,徐庆之定也能摸清楚是何人过来找他。
到时候,说不得不消自己这般四下里询问,他自家就寻了过来呢。
银盘一样的月亮高挂中天,粼粼波光映着天上月,如梦似幻。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宝钗轻咳两声,香菱已是把素锦织镶云纹的月白色披风披到了她肩上。
身上陡然便暖和了许多。
“你和甘草也早些歇着,明儿一早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人,若是不来,少不得咱们还要跑上一趟,须得养足了精神才行。”
香菱笑着应了,与她拆了头,铺好床铺,就和甘草一起在舱房打了地铺。
“夜里若姑娘要起夜,只管叫我,我睡得警醒着呢。”临阖眼前,香菱又嘱咐薛宝钗。
只是这一夜可并不安稳。
一团乌云悄悄遮住了月亮羞答答的脸,江面上立时便暗了下去,只有各船头上挂着的风灯依旧明亮。
一阵风吹过,灯烛晃晃悠悠,几条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迅捷地登上船。
“老大,是官船。”有人悄声道。
为的人沉默不语,抬起左手重重一顿,“抓活的!”
再也无人应声,黑影纵身跃向船舱深处。
薛蝌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忽听到外头骤起喧嚣,皱了皱眉,努力睁开粘在一起的眼睛。
忽而舱房门被急切拍响,伴着船工惊骇的喊叫声:“薛少爷,有贼人打上来了,快护着大姑娘逃命罢!”
薛蝌陡然惊醒,翻身而起,随手捞了件衣裳往身上套,带着同样被拍门声叫醒的小厮打开舱门,往宝钗住的舱房而去。
甲板之上,早有呼喊哀嚎声四起,可是同样停泊在码头的船只上面皆都静悄悄,连出来查探的人都没有。
薛蝌顾不上惊讶,跌跌撞撞避着人往薛宝钗舱房的方向去。
一路上看见黑影幢幢与船工扭打在一处,这时,打从旁边船上忽有声音传来:
“那里可是金陵薛家的船?”
风声将人声吹得凌乱,薛蝌零碎听见,陡然停下脚步。
“正是金陵薛家的船,敢问可是故友?”
“京城安国公府特来相助,还请公子一旁暂避,莫要误伤了你!”
说着话,便瞧见打远处一条船上掠过几条人影往这边纵跃而来,形姿矫健,身轻如燕,霎时便到近前。
薛蝌心中大喜,大喊着叫船工且避,来人已经稳稳落在船上,话不多说,上手先把黑衣蒙面的贼人“咔嚓”几下干脆撂倒。
薛蝌何曾见过这般场面,登时看直了眼。
穿戴整齐作男装打扮的薛宝钗带了香菱偷偷溜了过来,她不敢高声说话,拿手将看打架入迷的薛蝌的胳膊扒拉了一下。
薛蝌不防,浑身轻颤,吓得一激凌,见是她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