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到自家大姑娘确切的答复,李升心里悬着,吃饭也吃不安生。
匆忙抓了两个饼子往嘴里塞了,又用茶水送下,一抹嘴就出去。
行至甲板,看见宝钗正站在那里,抬着一只手指点着家丁将黑衣人一个个绑起来,连成一串。
李升大骇,忙奔上前,“大姑娘——”
薛宝钗回身平静地看着他,古井无波的眼神将他要说的话堵回喉咙,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李管家吃好了,正好咱们也收拾好了,这就出吧。”
薛宝钗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少女的娇柔,李升的一双腿却似灌了铅一般,有千斤重。
他艰难地抬脚跟在薛宝钗身后,打起精神关注着一路上周边人的神情和动作。
昨夜这些人杀上船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差一点儿就绑了大姑娘,其中的凶险他并非不知。
可是都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他们是在徐庆之的地盘上。
对于这种做过海盗,刀口上舔血生存的穷凶极恶之辈,退一步,总比步步紧逼的风险要小。
李升很担心,若是他们押着这群人在街上向徐庆之示威的消息传到他耳中,又会掀起怎样的惊天骇浪。
到时候,自己还有没有能力护住大姑娘?
薛宝钗一行人昂阔步,拉着绳子拽着一群黑衣人前行的奇怪队伍引来了路人的注意。
在有人认出来身着黑衣被绑着的几人后,不由惊呼出声,登时便有几个悄然从看热闹的人群中退出,撒丫子往港口方向狂奔。
不多时,徐庆之就得了消息。
“不是说昨日来打听老子的,是个年轻俊俏的少年郎吗?我还打算将人掳来送到楼子里当兔儿爷哩。
如何这会子又是薛大姑娘绑了咱们的人?你们可是瞧清楚了?”
徐庆之黑红的脸上眉毛挤成一团,粗声粗气地问。
来人道:“小的看清楚了,二毛昨天换下来的衣裳还是叫我收起来的嘞。
将才我看他叫人绑着像条死狗似的被拖着走,还叫了他两声儿哩,就是瞧着他没甚么精神,也不搭理我。”
一旁一个身着文士长衫,手执无字骨扇的白面书生笑了笑,道:
“徐老大也说那薛大姑娘是在林大人处见的面,会不会是林大人拒收了徐老大的礼后悔了。
这会子好容易叫她捉了把柄,正好拿来与徐老大谈条件,也未可知。”
徐庆之将眼一瞪,粗声道:“你懂个屁!”
书生面容微凝,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现出一丝狰狞阴郁。
“张老三,老子告诉你。若是老子做错了事,你指着老子的鼻子骂,老子都不会说半个‘不’字儿!
可是林大人是我徐庆之的恩人,若你想在中间挑拨老子和林大人的关系,我管叫你提着脑袋出门去!”
被称作“张老三”的书生默了片刻,低头让到了一旁,不再言语。
徐庆之也不理他,像小山一样厚实的身躯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手一挥。
“走,我们去瞧瞧薛大姑娘这是闹得哪出,难道叫我的儿郎陪她演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