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气极,指着她骂道:“跟着你出了两趟门,就传出这样的话,你还不赶紧去查一查,到底是哪个长舌妇,该当把她的舌头给拔了出去……”
黛玉已是哭着道:“舅母教导,黛玉本不该多嘴。可是自小父母便耳提面命,谨言慎行。
如今年岁大了,父亲母亲却又都不在身边,但黛玉却不敢越雷池一步,不知舅母这话,又从何而起?
旁人愿意往我身上泼脏水,自有一百种法子,我百口莫辩。
却不想舅母也是如此看我,倒叫我认清了自己……
既如此,不敢留在荣国府带累了舅母和姊妹们的名声。
还请外祖母允准,叫我带了雪雁和王嬷嬷离府另居,也免得徒生事端——”
眼见着黛玉哭得梨花带雨,宝玉的心都要碎了。
又听她说要离府,更是大吃一惊,不假思索惊呼出声:“不可!”
和他的声音一起的,还有贾母的声音。
“好孩子,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我若不能好生待你,又怎么对得起我捧在手心儿里疼大的孩子?”
贾母老泪纵横,了狠道:“我就不信,就算是捕风捉影传出来的事,也该有个头绪。
你们两个给我撒了网出去,连个蚊子腿儿都不许放过!
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去求皇上,只道儿孙不争气,反叫老娘受委屈也不肯理会的。”
贾赦和贾政哪里敢应承这话,却也不敢拂逆了她的意思。
只先答应下来,哄住了人再说,心里却对黛玉颇有微辞。
邢、王两夫人自觉当着一众仆妇的面受了折辱,面上不显,可是往后的日子里却对黛玉十分冷淡。
靠着嫡母过活的三姑娘探春最先察觉到不同,下意识离着黛玉远了些。
黛玉本就心思敏感,哪里不知?
只是她早与宝钗商量好,心中已有准备,不理会罢了。
事情喧喧扬扬闹了两个月,治国公的孙女在春日宴上大放厥词,道是荣国府里养着“扬州瘦马”的话,借着明月郡主和王音瑶的口也传开来。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哪里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污言秽语?
只是这些话儿却像插了翅膀似的飞到黛玉的耳朵里。
一向敏感自伤的她越寝食难安,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贾母先还护着她,听见一次外头的胡言乱语,就把邢、王两夫人叫过来骂上一回。
可这话儿似在府里扎了根,仿佛在微雨的滋养下乘着春风吹遍了宁荣两府的每个角落。
久而久之,贾母也就没了精神理会这些。
“姐姐说得是,外甥女儿再亲,到底还是隔了一层,更何况我母亲早已去了。”
宝钗来探黛玉,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听她哽咽说着,心疼的拿帕子给她拭泪。
“莫哭,莫哭,若是林姑父和姑母在天上看见,不知心里该有多难受。”
她不禁有些后悔,原想着既起事端,不如顺势推波助澜,好为黛玉求个脱身之道。
没想到这两位舅母当真是了狠的没打算给人活路,竟是对下人不管不顾的!
由着那起子长舌妇将外头听来的什么话都往外传,现下可好,真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