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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占领区技术调查团(第1页)

林放想了想,把程大牛叫进来,吩咐道:“晚上我去周主任家里吃饭,处里有什么事你盯着点。”

程大牛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道:“方处长,周主任请吃饭,那肯定是好事啊,是不是要给您再往上动一动的意思?”

“少瞎琢磨。”林放把报表往抽屉里一塞,“把嘴管严了,别我还没走呢,整个处里都知道我去哪儿吃饭了。”

傍晚六点半,林放换了身干净的便服,提了两盒杏花楼的糕点,坐着黄包车往极司菲尔路周铁林的宅子去。赵刚比他先到一步,正坐在客厅里逗浩二玩,手里捏着个木头小马,逗得小孩满屋子跑。惠子从厨房探出头来,系着围裙,头发用一根素色簪子绾着,见了林放,笑着欠了欠身:“方先生来了,快请坐,铁林在楼上换衣服,一会儿就下来。”

“嫂子辛苦。”林放把糕点递了过去。

惠子接过来看了看,抿嘴笑道:“方先生太客气了,你这怎么还礼物来了?”

林放摆了摆手,笑道:“第一次上门吃饭,也不知道买点什么好,听说杏花楼的点心不错,就顺手买了些,希望浩二爱吃。”

惠子含笑点头,吩咐佣人将点心拿到厨房里去,留着待会给浩二当零嘴,又给林放沏了一杯上好的龙井,这才转身回厨房忙活去了。

林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女人走路时脚步极轻,后跟几乎不着地,转身时裙摆的弧度利落得不像寻常主妇,更奇怪的是,她进厨房时左手下意识往门框上搭了一把,那姿势,像极了探手摸枪的动作,只是摸了个空,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林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暗暗留了神。

不多时周铁林下楼来,一身家常的灰绸褂子,头发比在76号时松散了不少,看上去随意得很。他招呼林放和赵刚入席,惠子在旁边布菜,桌上果然有几样地道的日本菜,生鱼片切得薄可透光,味噌汤煮得火候正好,还有一碟子晶莹剔透的鱼子寿司。

“惠子手艺怎么样?”周铁林夹了块生鱼片搁嘴里嚼着,一脸笑意,“不是我吹,上海滩日本料理店里的师傅,刀工能赶上你嫂子的没几个。”

林放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嫂子这手艺确实没得说,比我在外面馆子里吃的强多了。”

赵刚也附和着夸了两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惠子又端上来一盘盐烤秋刀鱼,鱼皮焦脆,柠檬汁水一淋,滋滋地往外冒香气。周铁林兴致很高,从柜子里又摸出一瓶菊正宗,给三人各自满上。

“这酒是惠子从东京带来的,一直舍不得开,今儿咱们哥仨把它干掉。”

赵刚双手接过酒杯,笑得恭顺:“那沾主任和嫂子的光了。”

林放也举杯附和,仰脖饮尽时,眼角余光扫到惠子正给浩二擦嘴。小孩不安分,扭来扭去,惠子轻声说了句日语,语气温柔,但浩二立刻就老实了,乖乖张嘴吃鱼。

那种威慑力,让林放心头起了些许心思,这日本女人有点东西啊,只一个眼神就让皮猴子似的男娃服服帖帖,寻常家庭主妇可没这本事。

酒喝到第二壶,周铁林终于把话头往正事上引了引。他搁下筷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拿热手巾擦了把脸,才不紧不慢地开了腔:“方林,赵刚,今儿这顿饭,除了犒劳你们俩,还有桩正事得跟你俩交个底。”

林放和赵刚对了个眼神,都放下了筷子,惠子则是去厨房端汤了。

“日本人那边要来一个技术调查团。”周铁林沉声道,“领头的叫中岛久一,日本军部的大佐,跟梅机关那边也走得近。他们这次过来说是要调研踏勘占领区的田地,核查稻棉收成、乡土物产什么的,我估计日本人是要摸清各地出产,方便后续统一征调物资。”

“我跟李主任商量过了,调查团在上海期间的对接和安保,交给行动处和情报处联合办。方林,你牵头行动处那边。赵刚,你情报处配合。”周铁林顿了顿,“另外,惠子跟中岛家有些旧交情,中岛大佐到了之后,惠子出面牵个线。有些话咱们不好说的,让她去说,方便些。”

林放笑着应了声“好”,心里头却翻了个个儿。惠子跟中岛家有旧交情?一个带孩子随丈夫来上海的家庭主妇,跟日本军部的大佐有旧交情?这话搁谁听着都得犯嘀咕。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惠子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周铁林刚才的话她显然是听见了,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模样,走过来把汤搁在桌子中间,顺手给浩二碗里舀了一勺。

“中岛夫人以前在东京跟我住一条街,好些年没见了,”惠子笑吟吟地接了话,“这回她跟着中岛先生来上海,我正好尽尽地主之谊。铁林你放心,这个线我来牵。”

话说得自然极了,可林放留意到她舀汤的手腕在袖口里缩了一下,袖口滑下去,露出右小臂内侧一道两寸来长的浅白色细疤,那位置,那走向,林放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刀伤,而且是练刀对打时留下的,不是切菜切出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低头吃了口菜。

“那感情好,有嫂子这层关系在,咱们跟中岛那边打交道也能顺当些。”林放笑着举杯冲惠子示意了一下,仰脖饮尽。

酒又过了一轮,浩二吃饱了开始闹腾,从椅子上出溜下来,在桌底下钻来钻去。惠子从厨房探出身来喊了一嗓子,浩二不听,惠子也不恼,走过来伸手往浩二后脖领子上一拎,小孩就被提溜着坐回了椅子上。

就这么一拎一送,快得跟眨眼似的。林放看得真真的,惠子拎浩二那只手,手腕往上一翻,四指扣住衣领,拇指压在后颈,这手势,是标准的擒拿手法改过来的,没练过的人根本不会这么拎孩子。

“这孩子闹起来没边儿,让方先生见笑了。”惠子把浩二安顿好,笑着冲林放欠了欠身。

“小孩子嘛,活泼点好。”林放笑着摆了摆手,心里头已经把惠子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刚才那两下子,托孩子、拎领子,又快又稳,干净利落,76号行动处里练过几年的都不一定有这火候。一个日本家庭主妇,哪来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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