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来得快,手忙脚乱地施针敷药,把那股正往外涌的血止住了。
一番折腾下来,人总算被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可榻上那道浅浅的腕痕和染血的锦帕还是摆在那里,触目惊心地提醒着所有人方才那场惊魂。
消息传到御书房的时候,皇上手里的朱笔还没搁下。
他听完来报的太监那语无伦次的一番话,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袖子也浑然不觉。
皇上大步往外冲了出去,沿路的小太监们远远看见圣驾疾行而来,惶惶跪了满地,可皇上谁也没看,一路大步流星地穿过宫道。
翊坤宫的门大敞着,殿内乱象已经初步收拾过了,可那股子压不住的惊惶还在空气里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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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落在翊坤宫门前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殿门大敞着,里头的光线暗暗的,透出来一股子沉甸甸的死寂。
皇上大步跨过门槛,连廊下跪了一地的宫人都没顾上看,径直朝内殿走去。
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药味飘在空气里,没有散尽,黏稠稠地缠着人的鼻尖,闻得人心口紧。
内殿的帘子掀开,他一眼便看见了榻上的人。
阿箬陷在锦被里,整个人薄得像一片纸上剪下来的影子,面色惨白得几乎跟身下的素缎融在一处了,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往日那双温润灵动的眼眸此刻半阖着,眸子里头空茫茫的,像是什么都映不进去了。
她露在外头的那只手腕上缠了一圈崭新的白纱布,纱布底下隐隐透出浅淡的血色来,像雪地底下压着的一瓣残红,说不出的刺目。
皇上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走到榻边的时候连呼吸都压住了几分。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阿箬从榻上揽起来拥进怀里,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一碰就要碎的东西。
掌心触到她的肩头,隔着薄薄的寝衣能觉出那身子凉得不像话,还在微微地颤着,抖得他整颗心都跟着紧疼。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糊涂。”
他的声音紧,“你身怀龙胎,身份贵重,有天大的委屈、难解的郁结,只管告诉朕!朕为你做主,何苦要这般作践自己!”
怀里的阿箬没有回话。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然后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龙袍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无声地用力地掉着泪,身子缩在他怀里微微着抖,连牙齿都在轻轻地磕碰。
她不停地摇头,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都摇散了似的,可眼泪越摇越凶,衣襟上的水痕越洇越开。
皇上抱着她,感受着怀里那副孱弱的身子在他臂弯里一下一下地颤,心底那股子心疼和后怕混在一起烧成了焦灼的怒气。
到底是谁?是谁把他护在手心里的女人逼到了这一步?逼到她身怀龙胎还要拿刀划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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