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没有再看那行字。
因为他现,即使有那本命书阻遏着黑雾的吞噬,可随着那些黑雾的涌动,命书能覆盖到的范围终究在一点点减少。
他以神识为剑,将那些黑雾驱散,可魔尊的神识与温辞相比,简直犹如大海与湖泊,被劈散的黑雾很快重新聚拢,甚至越凝实。
“螳臂当车。”
一个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突然在温辞的识海上方响起,震得谢无妄神魂几近不稳。
声音里甚至没有太多的嘲讽与轻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既已化神,何必急着送死。也罢,待本座将你制成魔将,也算是谢你们不远万里将这天阴之体送上门来。”
话音未落,那些黑雾骤然暴起,化作无数漆黑触须,铺天盖地地朝谢无妄的神魂涌来!
谢无妄没有退。
他的剑意本就纯粹,在漆黑雾团的映衬下更是凌厉若天山之雪。
涌来的触须被他尽数斩断,可就像是之前的魔族一样,每斩断一根,便有数根新的涌出,无穷无尽。
“臭小子,别硬撑了!”
老鬼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退出来!你拦不住他!再这样下去你的神魂会被他一起吞掉!”
谢无妄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命书,一个仅有温辞三分之一大小的小人,正静静浮在上方,面容与温辞一模一样。
她的眉心闪烁着暗淡的金色光点,似乎也在努力抵抗着黑雾无情的侵占,眼看着就要彻底熄灭。
那是温辞的意识。
她还没放弃,他又怎么能认输?
即使魔尊再过强大,温辞终究是和裴衍不一样的,她的体内根本没有魔族的血脉,自然不像夺舍裴衍那般水到渠成。
因此魔尊想要夺舍她,还需要和天道去对抗。
这也是为何温辞能支撑如此之久——魔族虽天生地养,可它们摄取能量的方式本就为天道所不容。更别提夺舍这种逆天而行之事。
普通的修士在夺舍的时候都至少要高出两个大境界才算得上稳妥,可即便如此,若是太过轻敌,依旧有阴沟翻车的可能。
就像之前,明明裴衍的身体对魔尊几乎没有排斥,可裴衍却硬靠着自身的意志能和魔尊陷入僵持。
因此,温辞和他并非毫无胜算。
谢无妄的剑光骤然暴涨。
他不再防守,任由黑雾的触须刺穿他的神魂,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只是一味地向前,朝着命书上的人蹒跚而去。
他能依仗的,只有手中的剑。
“不自量力。”魔尊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一个两个,总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这便是人族的可怜之处。”
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谢无妄的神魂层层缠绕。黑雾渗入他的意识,带来无尽的绝望与寒冷,试图将他同化。
谢无妄的脚步终究逐渐慢了下来。
他的剑光开始黯淡,意识也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大师兄……”
很轻,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