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宜出嫁后在城南赁了一处宅子,离国子监很近,一来方便沈玠读书,二来,也让弟弟妹妹不必再寄人篱下。宅子很小,莫说比定国公府,就连归玉院的一半大小都不足,好在宅屋收拾得都很干净,倒也温馨。
徽宜和桓安到时,家中只有两个护院和一个洒扫婆子,弟弟妹妹都不在。
沈徽华常去东西两市跑着赚钱,徽宜是知道的,但沈玠竟也不在家中待着……想到王曼罗说沈玠已经被赶出国子监许多日了,依弟弟的性子,应当也早就跑去两市找营生去了。
徽宜吩咐一个护院去把沈玠揪回来,而后便进了房内招待桓安,不想才踏进房门,竟没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想是归玉院炭火足,房内不冷,她穿得薄,出来时走的急,没来得及加衣,这会儿有些着凉了。
那婆子瞧见她这情状,忙解释道:“大姑娘,家中没炭了,这些日子炭贵得很,还没来得及新买,不如拿件二姑娘的衣裳,你先穿上暖身?”
徽华身量矮些,她的衣裳未必合身,若无旁人,穿也就穿了,但当着桓安的面……
“不必了,喝些热茶就好。”徽宜说道。
那婆子“欸”一声应着,一面给二人上茶,一面打量了眼桓安的衣着,见人穿着一身华贵厚实的裘衣,心中想着他若是将这裘衣给大姑娘披上,就不怕大姑娘在这里待得太久染上风寒了。
可惜的是,那婆子打量了许久,桓安正襟危坐,根本没有朝她看,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和示意。
徽宜见婆子一直盯着桓安的裘衣,只当她是没见过这样好的料子才多看了两眼,由着人看了会儿才寻个借口叫人出去。
那婆子见暗示不成,索性直接说道:“桓郎君这身裘衣很暖和吧?”
桓安这才看向那婆子,也只是平平淡淡回了个“嗯”字,便又收回目光,没有别的话,更没有卸下裘衣给女郎的意思。
那婆子便更加明显地暗示:“若是大姑娘也得一身裘衣穿,当就不冷了。”
便是再钝的性情,话到此处,也该听出婆子的意思了,桓安却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徽宜怕婆子再逗留下去说得更加直接,忙道:“你去吧,我们有话要说。”
那婆子应声是,又奇怪地看桓安一眼,悻悻出去了。
房内只剩下两人,徽宜又不禁打了个喷嚏,小心抬眼看向桓安,他仍是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什么动作都没有。
徽宜收回目光,捧着茶盏取暖,安静无话。
两夫妻之间就一直这样沉默着,直到沈玠回来。
“你打架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徽宜此刻也顾不得桓安在旁,声色俱厉地看着弟弟,大有好好教训他一顿的气势。
沈玠垂头,说道:“是他们先骂人。”
“那你就能把人往死里打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逞一时意气,要学会忍耐!”
徽宜还想再教训几句,念及桓安在旁,也只能收了气,尽量平和地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找到营生了。”沈玠的意思很明白,国子监不回去也无所谓。
徽宜颦紧了眉头,却始终忍着脾气,好声说道:“要去读书的,不要着急寻什么营生,你去孟家认个错……”
“我不去。”沈玠埂着脖子别过头,说道。
“你!”徽宜气得语塞,却也知弟弟脾气倔,一时之间也没有别的法子。
“你先出去,我和他聊聊。”桓安在此时说道。
等徽宜离开,桓安起身行至沈玠身旁,将将走近,少年微微后退几步,躬身对他作揖,礼貌而尊敬地唤了句“姐夫”。
桓安脚步一顿,目光变了变,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少年。
他脸上还挂着方才与胞姊僵持对峙的倔强,但对他的尊敬和礼待,却也不是有求于人的伏低做小,更多的,是自内而外的教养。
看得出来,这个少年不像他的二姐那般厌恶他。
因着他的这份尊敬礼待,桓安便多问了句:“他如何骂你?”
沈玠沉默了会儿,还是说道:“他没有骂我,他骂我阿姊。”
至于骂了什么,他没有多言,桓安却注意到眼前的少年因为再次提及骂人而攥紧了拳头,想来,骂得很难听,才叫他出手那样重,更不肯去孟家认错。而孟家没有纠缠大闹,没有报官抓人,应当也是有些心虚的。
桓安没有再问,只是说道:“这几日别去做什么营生了,把功课补一补,免得回了国子监,考得差。”
沈玠这回没再赌气说不去,抬头震惊地望着桓安,“你要帮我?”
桓安微颔首。
“是……是因为我阿姊么?难道你不怪我阿姊?”
因为徽宜的缘故,沈玠自幼就很钦佩桓安,也一直当他做榜样,三年前出事,他亦闹着要去找桓安替阿姊讨公道,是徽宜劝下他,告诉他桓安是清白无辜的,他彼时年纪虽小,也窥探到了一丝丝不对劲。他知道,阿姊在这桩事上一定有错处。
这回被赶出国子监,他从没想过去找桓安帮忙,也没想到他会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