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思索了片刻,又打电话把订的晚餐叫到了客房,决定两个人就这么在房间里解决。
过了半晌,浴室里的人终于换好衣服出来了,头发依旧湿漉漉的,发梢一下下滴着水,身上带着橙子味沐浴露清爽的气息。
客厅的桌上,几个保温盒叠得整整齐齐。
钟烃靠在落地窗边刷着手机,见人过来马上闻声抬头。
“头发怎么又没吹干?”他放下手机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想要去揉那一头湿发。
江风从没关上的窗缝里钻了进来,把发尖残留的水珠顺着后颈吹进领口。
林遇真躲开那试图摸他头发的手,小声嘟囔:“反正放一会也会干。”
钟烃本想说点重话,比如这样很容易就感冒头疼。可是一撞上那双眼,他所有的话语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那双猫儿一样的眼水润润的,映着一星灯光,让他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钟烃起身把落地窗关上,闷闷不乐地打开食盒,“吃吧,你喜欢的口味。”
夜还不算深,船停靠在沿江的一个小港口。
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江面上摇晃,分不清是渔火,还是岸上人家的灯光。
这片空气不知怎地突然沉默下来,他们安静地吃着饭,空气里只有餐具细微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直到孤帆又别岸,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渐渐远去,匿于夜色之中,钟烃才发现那应该是不知开往何处的小船。
两天后,早上六点。
钟烃躺在主卧宽阔的床上,已经睁着眼躺了快半小时。
而他即将缔结婚姻关系的对象,还在外面,在隔壁的书房里,没有进来。
是一晚上没进来。
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但是一伸手探向旁边冰凉空荡的位置,却发现那被褥冷得吓人。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从上船的第一天,计划就被不断地打乱。
说要去看水电站——
没看。
他对象躲到那间小房间里,说还有事情没做完。
说要去看特色村寨——
不去。
他对象拎着不知道从哪送来的外卖咖啡进门,说还有个尾没收干净。
钟烃曾经偷偷关心过不知道熬了几天夜的林遇真,却在开门的那一刻被迷迷瞪瞪地窝在沙发里的人精准逮住,被迫离开那间不知道藏了什么秘密的书房。
早知道就不该订这个套房!钟烃闷闷不乐地想,开始研究怎么才能不动声色降级房间。
只有一张大床的那种。
他一边打电话到前台,一边研究哪些房型既有开阔视野又有足够好的配套,耳边又吹来了船停靠港口时拉响的一笛风声。
已经快到两人曾经最期待的景点了,前面就是他们之前看的电影里那层层叠叠的江边小城。
而他们约好了明天早起,慢慢地仔细把所有风光都看遍。
钟烃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了电话。
他又闭上了眼睛,林遇真窝在沙发上的样子浮现在脑海。
这回他算是怎么也睡不着这回笼觉了。
他走到门边上,敲门。
书房里的林遇真,此时此刻正在纠结一个关卡的设计。
他翻出了自己好久没有打开的工作站,白天草稿上的初稿被他连夜建模到电脑里,一个全新的三维模型出现在屏幕里。
他又放出了那只小八爪鱼,八爪鱼摇摇晃晃,就是爬不过那个坎坎。
他思考了一会,又调整了一下八爪鱼的骨骼权重。
屏幕上的模型随着鼠标的拖动发生形变,林遇真看着那趴着的小东西,又拖动鼠标捏起章鱼爪子挥了挥。
为了复刻钟烃最喜欢的那种老派操作感,他特意重写了控制器的逻辑代码。
这样显得格外有仪式感。
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被他拉紧,此时此刻的书房里,他只能听见风扇旋转时发出的声响。
隔壁房间传来几声动静,他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先是木地板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听起来是某人想要轻手轻脚,但却碍于体型没有成功。
然后是一声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这回不错,要不是他仔细听可能就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