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今天又是没有成果,已经连着一个月没有任何突破了。”
一位容貌不修边幅,下巴胡子拉碴,头也凌乱得像是很久没有整理,脸颊消瘦,穿着一身不太整洁实验服的青年,背着一大袋用布袋包装起来的东西,艰难地爬上了一块斜坡。
这里屹立着一座高大的信标站,是研究所用来侦测风向和气象的一处标准基站。在向席科学家相里要申请了前来这里扎营研究的许可后,青年便一刻不停地,穿过了残象盘踞的危险区,直接来到了这一处基站。
这里是他找到的,荒石高地里风势最大的地方,光是自己站在这里,稍不留神就容易被狂风吹走。
不过好在基站足够结实,基站内的空间虽说不大,但也足够放下他带来的东西了。
在费尽所有力气关上了房门,抵挡所有试图进入基站内的狂风后,他瘫软在地面上,在这片昏暗的小小房间内,沉默歇息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才重新艰难地,用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掌支撑着,两脚并用地,爬到那裹着布袋的……他和他父亲,耗费生命制作出来的第一代样品。
他揭开了布袋,泛着银色光芒的,如鸟之双翼的器械出现在了地面上,青年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又或是看到了什么美丽的女人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羽翼模样的器械,开始组装起来。
“父亲——你做不成的东西……我一定能成功,我一定会比你更强……”
这位青年跪伏在冰冷的基站地板上,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手中的器械,出了这样像是诅咒,又像是宣告的话语声。
————
“鸟为什么会飞,又为了什么而飞?”
这是鸣钟之龟对伊卡洛斯的问题,其中的主语,并非代指着和伊卡洛斯同族的鸟,更多意义上的,是伊卡洛斯自己。
很明显,伊卡洛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这种问题实在是太过抽象和哲学,无论是对于成为声骸前,为了生存而奔波的小鹦鹉,还是如今已然成为声骸,甚至不断进化着的伊卡洛斯,都显得太过困难。
“搞不明白这一点的话,就让你的主人,带你前往外界,去寻找答案吧。”
在鸣钟涧的第十天,也是现实的第二天上午,无名得到了这样的回应,将缩小体型后的伊卡洛斯放在自己的脑袋上,便与秧秧一同,带着伊卡洛斯在附近的地域到处乱逛。
吞噬完毕的寒商为了更好地消化朔雷之鳞,因此在漂泊者的陪同下回到了鸣钟涧,后者似乎是有什么想要咨询鸣钟之龟的问题,因而如此决断。
因此也就留下无名与秧秧两人跑出来带着伊卡洛斯散散心。
不过嘛,在无名的记忆里面,有些二游似乎很热衷于这些哲学思辨的问题,最典型的大概就是这句「鸟为什么会飞」了。
但在离开以前,鸣钟之龟告知过自己和秧秧,不可对伊卡洛斯做出提示或是帮忙的举动,因为这两个问题,需要靠伊卡洛斯来做出回答。
而也是如此,在伊卡洛斯回答出这个问题以前,鸣钟之龟拒绝指点。
伊卡洛斯,则是趴在无名的脑袋上,用着它那不大聪明的鸟脑袋,不停思考着鸣钟之龟抛出的这个问题。
不过很快,它便被无名用手掌抓住,放在面前搭话道:
“虽然钟子说过不能提示,但我觉得你一直这样下去闭门造车地思考下去也不太好,嗯,所以不算提示。既然你要思考为什么飞的话,干脆带着我们飞起来好了。”
听闻这句话,伊卡洛斯也顿时觉得很有道理,扑腾翅膀先是飞出无名的掌心,随后不再控制着自己的身形,膨胀至原来的六米高度。
虽然伊卡洛斯身上不能装马鞍,不过无名和秧秧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也不会在对方的背上被风吹下去。
——对秧秧而言,这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乘坐着伊卡洛斯在天空中飞翔,这和变身为声骸在高空中飞行的感受也完全不一样。
遥远的天空尽头,被漆黑的光芒所掩盖——还有一尊巨大的人形石像,那个方向正是北落野的前线,夜归军战斗的地方。
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荒石高地上方,伊卡洛斯冲出鸣钟涧,一路向东北方向飞去。
这样的飞行,它已经重复过很多很多次了。
因为飞行是鸟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人类拥有着动物所不能及的创造力,拥有羽翼拥有展翅高飞的权力,是自然界赠予鸟类不可分割的天然能力。
相比于无名的冷静——他很多次坐过伊卡洛斯的背部,享受过高空飞行的畅快感,自己也没有恐高一说,只是在自然地享受着飞行时,那些拍打在脸上的风。
坐在他身后的秧秧似乎格外中意这样的时光,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无名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是奋力伸出,五指摊开地感受着高空的风从自己指缝之间流逝。
而她的脸庞上,也自然地带上了惬意的笑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无名知道秧秧能从风中读出频率和讯息,或许这里的风非常欢迎这位被风所眷顾的少女,又或许,是秧秧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亲自与风相互拥抱。
伊卡洛斯不懂这位少女为何会因为飞行而如此兴奋——况且这还只是乘坐在自己背上,由自己飞行带来的体验,而非是少女亲自飞行。
不如说——制约着人类的东西很少很少,飞行就是其中之一。
它摇了摇头,仰着头张开喙部吞咽下无名投喂的一个金苹果,恢复了点力气后,略微收折双翼,向下方的树林中俯冲而去。
脱离了高空的风,眼见着伊卡洛斯开始加,秧秧也收回手臂,转而环住无名的腰部,从侧面探出脑袋,任凭风将自己的丝吹得凌乱。
不过,或许是因为秧秧坐在最后,以至于无名和伊卡洛斯,甚至于秧秧自己,也都没有现,她身后因为过去频的副作用所化成鸟羽的丝,正不断充盈着流动的青色光辉。
回到树林上空,伊卡洛斯放缓度,以所谓的巡航度进行悠闲的盘旋——尽管它的心情可能不太悠闲。
以往它行动的原则,都是依照它自己的主人,无名的命令行事,它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来完成这道命令。
包括这一次,漫无目的的飞行,也是他所下达的命令。
它从高塔里见过那些被主人称之为人偶的东西,没有自己的思想,只能完成它们主人的命令,或许这种行为准则也和它一样?
或许这样也好。
从刚才的飞行里面,它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很好的启,或者说灵感。关于「鸟为何会飞?」和「为什么会飞?」的话题,它还是什么结论都没有得出。
这让伊卡洛斯不自觉地生起一种心思:鸣钟之龟或许不愿意教导自己,因为它不会飞行!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哪里有在地面上的乌龟,指导自由翱翔的鸟类的说法?
伊卡洛斯甩了甩脑袋——这种高傲的思想在出现的一瞬间短暂地说服了它,可是它的主人,光是存在于此处,就足够反驳它的这种思想。
人类同样属于地面,但他们有着寻常生物所不能触及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