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添了句。
“就是,别硬给牵红线,那就更圆满了。”
老太太脸一拉。
“什么叫硬牵红线?你妹妹都当娘了!再瞧瞧你,自己不着急也就算了,我要再不管,你莫非真打算一辈子单着,反倒落个自在?”
薛濯笑了笑,声音轻得很。
“祖母,这事啊,强扭的瓜不甜。”
说白了,薛濯这年纪,早在刚成年那会儿,心里就盘算过婚事。
大户人家结亲,图的是门当户对、两家互撑。
谁还傻乎乎讲什么喜欢不喜欢?
实惠、稳当、长远,这才叫正经事。
他当初想得好好的。
找个身份相当的姑娘,最好也跟他一样清醒,对他压根没那点小心思。
父亲在世时常说,夫妻之间不必时时黏腻,但须得彼此敬重。
他若娶一个整日揣测他心意、暗地里较劲争宠的人,反倒是后宅不安、内务紊乱的开端。
偏偏要是个动了真心的,反而容易钻牛角尖。
总想多要点、争点什么,慢慢失了分寸。
惹人烦不说,日子还过不长久。
姚白芷,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本以为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正经姑娘。
结果真见了面才现,也就那么回事儿。
更离谱的是,人家国公府办寿宴那天。
她居然带着人直闯他住的闲云院,连个通报都不打!
“祖母也明白,姻缘这东西强扭不来。可那柳家姑娘小时候常来咱们府串门,让她露个脸,总不过分吧?”
薛濯顿了顿,才开口。
“生辰这事,祖母拿主意就行,热闹点就成,别太铺张。”
他向来不兴这些虚的,往年过不过,压根不上心。
“再说了,眼下朝廷里正起风浪呢。听说内阁几位大人最近在密议,说是要动太子的位子——这时候谈婚论嫁,实在不合适。”
薛老夫人一听,立马挺直腰背。
“动太子?谁说的?什么根由?”
老太太早年见识过政坛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光听风就是雨的后宅太太。
薛濯便把前两天打听到的实情倒了出来。
原来啊,太子昨儿夜里混进枕鸳楼,胡闹到半夜,最后挨了一顿狠揍。
“枕鸳楼是啥地方,祖母心里有数。里头最出名的,是花大价钱就能包场看活戏的暗室。只要你银子够硬,啥花样都给你演齐了。”
“太子怕暴露身份,干脆跟一个商户少爷换了衣服,还叫了个姑娘陪酒。喝上头了,竟抽出身上的马鞭,对着那姑娘一顿乱抽。”
“姑娘疼得满地爬,一边哭喊一边求饶。结果撞上一个熟客当天恰好闯进来,当场就动手了。”
那人是个阔绰主儿,根本不知道眼前是谁,只当是哪家不懂规矩的小霸王,照脸就是一拳,打得太子嘴角破了皮,血丝都冒出来了。
薛老夫人气得一拍扶手,虎头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荒唐透顶!”
“好歹是一国储君,不干正事,净往窑子里钻,还惹出这么丢人的篓子!”
薛濯慢悠悠又喝了一口茶,茶水微温,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扣,接着说。
“东宫那边急着捂盖子,可当晚动静太大,各宫掌灯的宫人来回走了六趟,连御膳房送夜宵的内侍都多绕了两回路。消息早顺着宫墙缝儿钻进皇上耳朵里了。”
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佛珠。
“摊上这么个太子,皇上估计天天睁眼闭眼都在琢磨怎么办。”
可问题是,皇帝就这一个儿子能立。
真废了太子,朝堂立刻就得炸锅。
天下怕是也要跟着晃三晃。
她抬眼望着薛濯,眼神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