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轻自己都没觉,脸色绷得像块铁板。
柳老夫人却把她每一分表情都收进了眼里,手指暗地里一拧,狠狠掐了她手背一下。
柳如轻浑身一僵,却不敢呼痛。
老太太凑近耳边,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一支破签,真真假假谁说得清?这时候瞎较劲,图啥?”
柳如轻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个笑。
“祖母别担心,孙女真没往心里去。”
其实她压根不想来这儿,是京城里人人都说这庙准得离谱,从没翻过车。
她一时鬼迷心窍,才巴巴求这一签。
可签一出来,袖口里的手控制不住地颤。
不是因惧,而是因恨。
恨这天道不公,恨这命格偏心,恨自己连抽支签都要输给一个通房!
要只是她倒霉也就算了,偏这通房抽的签金光闪闪,要是应验了。
签纸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微光,仿佛真镀了层薄金。
两儿一女,除了薛濯,还会是谁的种?
薛家嫡脉单薄,子嗣为大。
若乐雅真诞下两子一女,长子承爵、次子入仕、幼女许配高门……
那她柳如轻,在薛家宗谱上,还能占哪个位置?
好在薛老夫人全程没看见。
老太太正和庙中主持低声说话,手里佛珠一颗颗捻过。
柳如轻深吸一口气,挽紧祖母胳膊往前走。
足下青砖沁凉,裙摆纹丝不乱。
唯有袖中指尖,仍在无声颤抖。
柳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胳膊。
“那签文?权当废纸一张,看过就扔呗!”
“甭管它说得多金贵,真要是准,也得人活着才能享啊,命都没了,还享个啥?”
尾音落下,老太太目不斜视,只将一串沉甸甸的檀香木念珠缓缓收入袖中。
柳如轻心里咯噔一下。
听懂了祖母话里没出口的意思,吊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小截。
她眼角余光一扫,目光便像被磁石吸住般,倏地落在身后几步远静静站着的小丫鬟身上。
那丫头穿着半旧不新的月白比甲,裙边素净无绣。
偏生一张脸白里透亮,像刚剥壳的荔枝肉。
道理她不是不懂,明白得很。
嫡庶有别,规矩森严,一个丫鬟再得宠,也翻不出主子的手掌心。
可眼下事儿一桩接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