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春才生出这样的想法,又看见对方脸上的浅笑。她想这大概是自己的错觉,这样一位温润君子,完全不可能有任何侵略性嘛。
晏同春静静跟在沈沐恩身后,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一开始话很密的李知节似乎已经安静许久了。
没等她多想,医馆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大永的市坊是合一的,不像唐朝那样商铺统一管理统一开市闭市。商铺常常穿插在民居间,衣食住行都挺方便,经济看起来似乎也比较繁荣。
医馆是个药童在守着铺子,本来杵着桌子打瞌睡,见有客人进来,连忙打起精神上前。
他看起来比晏同春还要小个几岁,估摸着和李知节差不多大,做起事来手脚意外的利落,很快帮人包扎好了伤口。
包扎完,药童抬头,问她:“我可以为你号下脉么?”
正好淋过雨后身子就没好全,晏同春刚想同意,然而沈沐恩的目光也移过来了,静静落在她身上。
晏同春忽然就清醒过来了——
卖惨是一门学问。
惨,要慢慢卖、要循序渐进卖。
晏同春及时改口:“小大夫,你若是想找位病人练练诊脉,等姐姐有空了再来帮你好不好?姐姐现在饿了,想去吃饭。”
药童被她这句“小大夫”叫红了脸,都没顾得上澄清自己不是想练诊脉,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再会呀,小大夫。”
趁小大夫愣神的功夫,晏同春拉住沈沐恩的衣袖往店外走,头也没回,问他:“沈公子,你对临溪镇可熟悉?”
沈沐恩连扶她起来都要隔着张帕子,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她也很有分寸,没直接摇对方的胳膊。
虽然仅仅是这样轻轻拉袖子,沈沐恩也有一瞬的僵硬。
他的目光落在她扯着自己袖口的右手上,刚包扎好伤口,露出几根纤细的手指,很有几分可怜的样子。
其实晏同春只用了指尖搭在上面,只要他稍微一动作,她的手便能掉下去。
然而沈沐恩只是微微抬手配合她,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回答道:“在下也才来不久,对镇上不甚熟悉。”
晏同春又轻轻摇了下,“那一起逛逛可好?”
说着,她转头望他。
这时两人刚好走入光亮处,他月白色的袖口在阳光下仿佛一片流动的河水。晏同春才反应过来似的,匆匆松开他的衣袖。
那股本就轻的力忽然间消散了,好似从未存在过。沈沐恩平静地收回目光,说:“好。”
一路上各色小吃摊琳琅满目,食物香气交织流淌。
左手边的妇人叫卖着饮子,摊前已经排上了三两客人;右手边的汉子往油锅里滚糯米团,丸子炸得金黄酥脆;桥墩下还有脚夫啃着软烂的羊蹄……
这个朝代的食谱异常丰富。除了悦来那样气派的酒楼,连街边小食也让人食指大动。
晏同春越走越饿,期间咽了好几回口水。
本来早上就没来得及吃饭,见到这么多小吃,她肚子猝不及防响起来。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李知节转头不那么迅速的话。
然而他转头动作飞快,跟开了三倍速一样,眸子也睁得比平时大些,就这样猛然望向晏同春,仿佛见到了什么很稀奇的事物。
晏同春抠了抠脚趾。
这下好了,沈沐恩也被李知节的动作吸引到,转头看过来。
晏同春的肚子发出接二连三的响声。
她心道古人怎么这么大惊小怪,见李知节还在旁边盯着自己,干脆抬手捂住脸,闷声道:“我早上没吃饭。”
等晏同春放下手之后,沈沐恩不知何时买了串糖葫芦,递给她。
刚刚她扶小孩的时候一把就抓住了人家的糖葫芦。虽然她确实馋,虽然他应该是好心的,但是、但是——但是这串山楂真漂亮呀。
晏同春很实诚地收下了沈沐恩递过来的糖葫芦,张嘴咬了一口。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