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赶到阮虞的公寓时,她还在忙着拆包裹。屋内还有几个阿姨,勤勤恳恳地做着清洁。在来的路上担心的——再见阮虞会不自在——并没有生。那天晚上逃出阮沛宁的别墅后,我竟很少再想起她,也没再收到她的消息。
阮虞购置了许多东西,现在她正把保鲜膜放进橱柜。我打量了一圈,清洁工作已完成得七七八八。我的房间多出了一张边桌,阮虞在上面放了投影仪。床上还是两个枕头。
我听到阿姨们道别的声音。阮虞走到身后,抱住我的腰晃了晃:“你这边有一面白墙,正好用来看电影,还有两个氛围灯在路上。”
我拍了下她的手臂:“搞得这么花里胡哨,我是来读书的……”
她不理我,指着床头上的空白画框:“去挑幅画,我选不出来。”
刚才我注意到了,用作画室的书房不像上次那么空旷。阮虞的皮箱打开了,房间内散落着各式工具,角落还有许多画作。
可阮虞说选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拎起她的自画像,不知该说什么好:“不是只有这一幅尺寸合适吗……你干嘛要在我的床头放自己的画像,好奇怪。”说完额头就被敲了一下,阮虞看起来心情颇好,答道:“什么叫你的床头,我也要睡。”
虽然没带太多行李,但收收捡捡,又听她念叨着家里还缺点儿绿植,很快又到了中午。如我所料,阮虞买了许多厨具,冰箱仍是空的。
外卖餐食倒是丰盛,她咬着筷子,随口提起还应该找位私厨。我一愣,想起姜祺提过会替我准备便当,回绝道:“我就不用了。”
阮虞问:“怎么,你要去食堂?”
但她显然没把我的话当真。在我斟酌如何表达姜祺可以负责我的餐食,却大概率不愿意搭理她时,哼着歌起身了。
餐后,我惦记着与姜祺会面的时间,急匆匆地回到卫生间洗漱。
昨晚的短信很简短,只说带我参观嘉衡校园。
顾依看清后,却刮了刮我的肚脐:“要去约会了。”
我被激得一抖,下意识握紧她的手,解释道:“不是这样……之前在补习班碰到姜祺时,她就说学校里还有很隐蔽的档案馆和活动室……”
顾依听完,垂下眼。我隐约理解她的失落——在情绪崩溃那天,顾依在角落里蹲坐了很久,最后将我抱上床,在我捧住她的脸后,只是重复道:“为什么我不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可是,如果真像顾依所说……这算是约会。
站在镜子前,重复着这两个字,我便没法不注意那些平时总忽略的细节。
头得一丝不苟,牙齿要洁白,衣领不能起皱。万一姜祺想亲我呢?
我选了白色衬衫和蓝色百褶裙。依照偷偷搜索来的答案——和暗恋的学姐约会应该注意什么——这是非常稳妥的搭配。
这条答案下面还有更多贴心的注意事项。比如注意走路时的仪态,以及怎样在迈腿时不经意地带起腰胯,让裙摆跟着转起来。我尝试着走了几步,便觉得大腿外侧开始酸。
等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完,踏着僵硬的步子准备出门时,阮虞突然开口:“后面头乱了。”
我大惊,抬手摸去。
她笑了声:“骗你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烦人!
我瞪她,阮虞不理,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透着嫌弃:“今天怎么穿得像个小学生。”
见她似乎想来撩我的头,我赶紧退后:“别过来,我待会儿要去学校。”
阮虞眨眨眼,又透过身旁穿衣镜看我,打趣道:“还去学校,保安以为谁家小孩儿来嘉衡玩,别把你赶走。”
她自己平日穿得花枝招展,怎么能代表别人。我又看了眼自己,分明就是很正统的学生模样,有些气不过,戳了下她的肩膀:“不好看吗?阮虞姐姐……”
阮虞原本噙着笑,听完突然眯了下眼睛,上前一步,搂过我的腰。
我吓了一跳,躲开她凑近的脸:“不是,你干什么……我真要去学校……”
她就这么仗着身高优势,像上次回家一样,把我圈在自己和墙壁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喔,原来还知道叫姐姐啊?说你聪明,又什么都不懂,可说你呆吧……”阮虞拈起我的裙摆,“又这么会勾人。”
多亏烦人的阮虞,我迟到了几分钟。
骗子,说什么再叫声阮虞姐姐就放我走,在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后,又把我按在墙上亲了一通。
我在楼道来回踱步几分钟,唇色才恢复如常。
姜祺在楼下候着,见到我,神色一怔,随后微笑着,眼睛弯起来。
她像平时一样,穿着简约,但仍然夺目。我突然有些紧张。
等我扭扭捏捏地走近,姜祺才牵起我,笑道:“今天这么乖。”
听她夸奖,我心底雀跃,却不好意思在周围的人面前显露,小声道:“不是要一起去学校吗,我特意为你换的。”
从aqua步行至嘉衡只需要十分钟。
这样与另一人手牵手并肩行走的事,我同顾依和寻文都做过。可不知为何,只有今天,我觉得路上的行人都在打量我们。
这段路很短,街边多是饭馆和礼品店。有几次姜祺牵着我到门口,介绍店里的什么点心适合作为早餐,我便觉得那几位店主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好像视线可以穿过柜台,盯着我们紧握的手。
我默数着,我们路过了多少家小店,身边走过多少陌生人,有多少位在擦肩而过时会突然转过头来。
我的心跳有些快,觉得自己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和身边人恋爱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