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被另外两个近身侍女制住,被扣在角落动弹不得。
“这便是爱妃的待君之道吗?”
应天棋早知得有这么一遭,因此此刻还算从容。
听见这话,出连昭斜睨了他一眼,低头点起一根烛火,才在烛光映衬下嗤笑一声:
“君?我南域,从不奉君王。”
此时的出连昭早已褪去了先前柔弱可怜的伪装,不过她原本就该是这样的,色彩浓烈,明艳张扬。
应天棋抬眸看着她,突然轻轻扬起唇角:
“你恨我?”
这问的当是一句废话。
“我不该恨吗?”
出连昭的眸子里跃动着凛冽的微光,嗓音微沉:
“少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应弈,你以为我是在和你玩闹吗?摆清楚你自己的位置,如今刀在我手里,你生死与否只是我一句话的事。若不想以太过难堪的方式死去,你该像一只狗,跪在我脚下,痛哭流涕地求我,饶你一条性命才是。”
“哦?”
应天棋却不如她所愿。
他甚至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将脖颈更彻底地暴露在紫芸的刀刃下。
他稍稍眯起眼睛:
“那你觉得,若非我有意,你出连昭有机会站在我面前,有机会拿刀抵着我的脖子同我说这番话吗?
“未免有些天真了,娜姬殿下。”
第31章五周目
出连昭见过的皇帝,向来是阴郁的、虚伪傲慢的、輕浮愚蠢的。
从未像现在她眼前所见一般,被刀刃架在脖子上也依旧从容,好像完全不在意生死,又好像事情走到这一步是他早已料定,她乃至她身边所有人,都只是他将計就計的一步棋。
可无论此人性子改变多少,唯一不变的,是出连昭看见眼前这张面孔时、心底蒸腾而上的入骨恨意。
她永遠记得那日,宣军跨过云墨江,踏上了南域的土地,刀剑起落间,将天地都化为刺目血色。
南域人世代只奉神鬼,不奉君王。
中原皇帝想要他们归顺,成为大宣附属,每年为皇家上贡银钱与香料等珍稀之物。
父亲不肯,中原人便随便给南域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起兵相逼。
父亲带着南域各族青壮年的儿郎上战場迎敌,可南域各族向来和睦友善,甚少有冲突龃龉,即便擅长骑射搏斗,却还是敌不过大宣那些为侵占与殺戮而生的精兵良将。
每一場战争,都会有人回不来,永遠留在他们守衛的那片土地。
出连昭身为娜姬,在男儿上阵殺敌时,便留在后方与母亲一起安排人手照顾妇孺。
儿郎们拿着刀剑出去了,又血淋淋地回来,回来时人數总会比去时少一些。那些人变成了兄弟手中的一把断刀、一片衣料、一只香囊。
或者衣衫上一片刺目的血。
活着的人为牺牲者的家人带来死讯,然后原本恩爱的少年夫妻只留遗孀,幼子幼女失去了父亲,老人失去儿子,日日痛哭,哭瞎了眼睛。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出连昭日日看着,一开始还会跟着悲痛伤心,后来却也麻木了。
那段时日,真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们节节败退,宣军步步紧逼,断了他们的粮水,逼他们就范。
她与各族主事的女子谋划将妇孺分批送出南域,中途却突然断了消息,后来才知道,逃出去的那几批族人半道被宣军截殺,几乎无人生还。
母亲因为过度悲伤与连续數月的操劳,惊惧忧思,一病不起,就算族中有医者,却苦于无药可用,最终含淚在出连昭怀中断了气。
父亲痛哭一场后,终于认命,自己放开了所剩不多的族人们坚守的最后一道防线,将那群中原人放了进来,欲投降归顺。
那是出连昭第一次见中原那位少年天子。
他的名字叫做應弈。
他被许多侍衛簇拥着护在鎏金步辇上,身上是独中原皇帝可穿的明黄色龙纹袍,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那时的出连昭消瘦憔悴,跪在尘泥中,顶着脸颊上未干的淚痕,抬眸与他对视。
那人看了她许久,而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