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棋点点头,又问:
“那,如果那人本就劣迹斑斑,做了很多错事惡事,又当如何?”
“那么他做的错事惡事,与他要頂的这项罪名相比,孰轻孰重呢?”
白小卓说得很慢,但很认真:
“如果这项罪名要他去死,但他做过的惡事罪不至死,那我觉得还是不应该。但如果他惡劣到去死也不为过,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逃脱了……就像今日说的那郑秉星一样!郑秉星指使张问强迫婉娘,后来又致他惨死,他本该受到惩罚,他哥哥却帮他逃脱了责罚。这是他造的孽。后来,他被人捅死在妙音阁,不管刺客是不是在为婉娘申冤报仇,这都是因果轮回,大快人心!先前我想那刺客真讨厌,藏东藏西,为何不快点投案让陛下早早结案不必再奔波劳累,但现在我真想为那刺客拍手叫好!”
白小卓是个心思和感情都很单纯的孩子,没那么多心眼子,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直来直去:
“陛下今日说人不该分三六九等,小卓觉得很对。每个人的命都是命,不分贵贱,却该分善恶。用一个恶人的命去换一个忠义侠客的命,我觉得是值的!因为恶人以前害了很多人,他活着,以后还会害很多人。而善人以前帮过很多人,若是活着,以后还会帮很多人。
“所以,好人替好人顶罪,是冤。好人替恶人顶罪,更冤。恶人替恶人顶罪,半斤八两。可若是好人事出有因,恶人去给好人顶罪,那在我看来不算冤,因为这本就是恶人该受的惩罚,只是换了一个由头审判他而已,若他死能换一个有价值的人活,也算是赎了他身前的罪孽吧。”
应天棋听过白小卓这话,当时并未表态。
他让兄妹二人退下,自己又在烛火下思索良久。
最终,他唤醒系统商城,点开早早就看好的某个商品,没有一丝犹豫,点击兑换。
应天棋合上了手中木匣。
片刻,烛火无风自动,诡异地猛地摇晃一刹。
再抬眼,手里已空空如也。
方才握着的东西,竟像是从未存在过。
第47章五周目
方南巳此人虽然難求事儿多,但办事的效率向来没得说。
應天棋早上吩咐,方南巳正午去城西捉人,下午就把人丢进了大理寺牢獄。
张家那边消息而和动作也够快,原本家主获罪被押回京就搞得全府上下人心惶惶,现在家中独子又被下了獄,下午刚进去,晚上张家主母就蹲在大理寺门口哭天抢地。
應天棋就知道晚上过去要看一场大戏,人多眼杂的,他不想去凑那个热闹,更想着先把张问晾一晚冷靜一下再说,因此没有急着立刻提審。
他自己在房里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等到第二日自然醒,才叫上白家兄妹两个悠哉地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与刑部和御史台并称“三法司”,负责案件的复審和审判,经常与疑難命案打交道,内部牢獄里常年关押着命案嫌犯,刑讯逼供的手段更是翻着花样层出不穷。
牢狱里的气味并不算好闻,潮湿闷热,捂着汗臭和血腥味。應天棋曾在方南巳庄上小院的地牢里闻过同样的味道,再来一次,竟有些习惯、没那么難以接受了。
狱中光线昏暗,只墙壁上挂着些烛台,牢房里的人隔着铁栅栏,全须全尾的尚有力气扒着铁窗喊冤,但更多的人是染着浑身血污缩在角落里,仅剩的力气全用来喘这半口气。
“大人别看那些个脏东西,免得污了眼睛。”
李戌跟在應天棋身边,低声提醒着,边又默默加快了脚步。
应天棋本也对这些画面没兴趣,抬眸扫了一圈便收回视线,问:
“张问可知自己为何会被丢进大狱?”
“不知道,不知道。”李戌默默擦了把汗:
“人是方大将军亲自拿的,说是遵陛下的口谕,要等陛下亲自提审,我们便也不敢多说多问。”
应天棋没有应声,只点点头,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二人说话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关押张问的牢房门口。
因为张问牵扯的案子特殊,等着审他的人更特殊,大理寺便给了特别的关照,将他关在了最偏僻清靜的牢房,以免被人听去闲言碎语,节外生枝。
张问现下正在幹草堆上坐着,应天棋乍眼一瞧,恍惚竟回忆起了前日在小院地牢里见他老爹的场面。
张问和张葵生得挺像,尤其被烛火映出的那一圈轮廓,父子俩简直一模一样。不过张问比起应天棋见过的张葵就要体面多了,他下狱还未满一日,又没遭太多为难,只是被扒了外袍扔进去拘着,能看出是个幹净文弱的公子哥,只是眉眼间能瞧出些尖酸刻薄的颜色。
李戌还算会来事儿的,把人带到了地儿,立马就给搬来椅子和茶水伺候着。
应天棋摆足了谱,在张问的注视下往椅子上一坐,反过来打量他。
与他对视片刻后,才稍稍揚起下巴,问:
“户部正五品仓部司郎中张葵独子张问,没错吧?你可知,你今日为何会在这儿?”
刚才没发觉,现下定眼一瞧,应天棋才发现张问竟然瘦成这个样子,臉颊都是凹陷的,坐直起来,人就像是一具架着衣裳的骷髅架子,薄薄一片,瞧着都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