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说完,还没等出连昭应声,蓝苏先皱眉开口:
“住口!我看你是愈发没有规矩了,做事冒冒失失,差点害了芳姨不说,如今还要做娜姬的主吗?”
“我……”
“好了,也不怪她。大宣将南域占为己有,他又是大宣的皇帝,灭族仇人,哪是轻易能信得的?”
出连昭抬手拈起桌上那朵被她失手剪下的落花:
“但我还真想信他一下试试,不为别的,他能把妙音阁那事儿圆过去,算他有几分谋划,不是传闻中自甘堕落的酒囊饭袋……还有一点,来这么久了,你们见过哪个大宣人把奴才的命当命呢?连他身边一个小宫女,他都能为人打算那么长远,那么,他当初同咱们说的那些话,也不一定是空口瞎编。”
说着,出连昭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总归被圈在这宫里无事可做,随手帮他一把,我也没什么损失,顺便让我拨开迷雾,去瞧一瞧,应弈,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
应天棋和出连昭通了气,待晚上敬事房的太监过来递名单,应天棋却挑了顺貴嬪侍寝。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皇帝第一次进后宫,下边人自然欢喜疯了,忙去向顺貴嬪通传,叫她预备着接驾。
等再晚一点,应天棋坐着步辇摇摇晃晃地往顺貴嫔的清芳殿去了,但在路过长阳宫时,却偶然听得花叢里一声惊呼。
应天棋抬手让抬步辇的内侍止步,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发出动静的花叢,随手指了一名侍卫:
“花丛里是什么人?你,过去看看。”
于是侍卫领命,持刀出鞘,一步步走近,拿刀柄拨开了花丛枝叶。
而后听得一声呜咽:
“臣妾……臣妾无心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花丛被拨开,其后露出一片桃粉色的裙角。
出连昭跌坐在花丛里,吓得浑身颤抖,泫然欲泣:
“臣妾只是看这芍药花开得甚美,夜来无事,想剪两朵带回宫里细赏,没成想陛下路过,扰了圣驾……”
应天棋坐在轿辇上,居高临下地瞧着出连昭。
看她一头银丝钗环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像皎皎星河,甚美,惹人怜爱:
“无碍。”
顿了顿,他轻轻扬起一边唇角:
“这花儿是美,但朕倒是觉得,爱妃更美。”
不出意外的话,一炷香后,皇帝在去清芳殿的路上改道去长阳宫的事儿就会传到顺贵嫔和后宫诸人耳朵里。
按她那暴躁性子,一定在宫里气得跳脚,然后想,皇帝许久不进后宫,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改了道,到底是哪里来的小贱人敢夺她的恩宠?看她不好好收拾一番。
但第二天一早,出连昭封妃的消息就会到她耳朵里,任她再气,也不能以下犯上,以贵嫔之身,去糟践妃子。
至于后面,如何整顿后宫如何让顺贵嫔安分守己,就都是出连昭的事了。
应天棋觉得自己确实是对不起出连昭。
他看过那些宫斗剧,知道后宫那些勾心斗角,他这么做,无异于把火往出连昭身上引。
但他相信以出连昭的能耐和心智,把玩小小后宫还不在话下。在他想到更好的办法前,只能先这么拜托她。
“我可是听说过你那位顺贵嫔的事迹。撒泼的一把好手,骄纵蛮横,惯会欺压低位妃嫔,今儿我算是彻底将她得罪了,往后的日子,可有的精彩呢。”
长阳宫烛火通明,出连昭坐在一旁,刻意叹了口气。
“明儿你的位分就比她高了,她越不过你去,再说,娜姬又是暗杀国师幼弟,又是胁迫当今圣上将其玩弄于股掌间,还怕斗不服一个小姑娘吗?”
应天棋轻笑一声。
“话是这么说……”出连昭借着烛火,抬眸瞧向他:
“今夜你打算怎么过?外有耳目,你住不得偏殿,却要把戏做足不能离开,难不成你还想睡我的床榻?”
“当然不。”应天棋抬眸瞧了一圈:
“内殿应当有软榻躺椅之类的东西吧?搬出来我凑合一夜就成,中间有屏风挡着,我不会随意走动,你不必担心。”
听见这话,出连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自己起身,去了内殿。
她的侍女随她一起离开了,片刻,只有紫芸臭着脸出来,给他搬了一张硬邦邦的竹木躺椅,“砰”一声摔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