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曾言语,只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王老汉眼巴巴瞧着,见仙子喝了,心头大石落地,自己也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便灌了下去。
劣酒入腹,那股熟悉的暖意与晕眩感立刻冲了上来。
他咂咂嘴,胆子也肥了几分,又给自己满上。
“仙子,您、您觉得咋样?”他大着舌头问。
“尚可。”顾若曦语气平淡,又为自己斟了半杯。
她修行至今,琼浆玉液饮过无数,这般粗劣酒浆确是头一回。
滋味虽差,却有种陌生的、属于凡俗的真实感。
王老汉得了这“尚可”二字,更是欢喜,连连举杯。
他酒量本就不济,这灵果草药酿的酒虽不纯,后劲却混着些许灵气,发作起来更快。
不过三五杯下肚,他已是满面潮红,眼神发直,坐也坐不稳了。
“媳、媳妇儿……”他忽然盯着顾若曦,昏黄的老眼里泛起浑浊的光,嘴里嘟囔起来,“你、你今儿个穿得真好看……这白裙子,衬得你像仙女似的……”
顾若曦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媳妇儿?
她眸光转冷,正要开口,王老汉却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绕过玉案,朝她蹭了过来。
一股混合着劣酒与老人体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让、让相公好好瞧瞧……”他伸出干瘦粗糙的手,竟直接朝顾若曦肩头抓来。
顾若曦眉尖蹙起,侧身避开,冷声道:“放肆!你看清楚,本座是谁?”
王老汉抓了个空,身子一晃,却浑不在意,反而嘿嘿笑起来,喷着酒气道:“还能是谁?我、我家媳妇儿啊……装、装什么相……”他说着,又往前凑,这次竟伸手去摸顾若曦的脸。
顾若曦抬手格开,那力道不大,却足以让王老汉一个趔趄。
她心中生恼,更有一丝荒谬。
这老汉,竟真醉到将她认作失忆之时了?
以她修为,本可一个念头便让他昏睡过去,或直接扔出殿外。
可看着他那张因醉酒而毫无戒备、只剩原始欲望的老脸,她竟一时默然。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王老汉再次贴了上来,双臂竟有些蛮横地环住了她的腰,将那张酒气熏天的老脸埋在她颈窝处乱蹭,嘴里含糊道:“媳妇儿……想死相公了……来,给相公香一个……”
顾若曦浑身一僵。
那湿热带着口臭的气息喷在颈侧肌肤上,粗布衣服摩擦着她月白的流仙裙,那双粗糙的手还在她腰臀处胡乱摸索。
强烈的厌恶与一种诡异的、熟悉的颤栗同时窜上脊背。
她该立刻将他震开,可身体却像被什么钉住,竟未立刻动作。
“你……松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冰寒,反倒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紊乱。
“不松……”王老汉抱得更紧,一只手竟向上摸索,隔着衣物按在了她一边丰盈的乳峰上,用力揉捏,“媳妇儿的奶子……还是这么软,这么大……”
“啪!”
顾若曦终是抬手,将他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拍开。
玉颊之上,飞起两抹极淡的霞彩,不知是怒是羞。
她瞪着他,琉璃色的眼瞳里情绪翻涌,最终却化为一抹深深的无奈与……一丝认命般的纵容。
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媳妇儿……倒酒。”王老汉得寸进尺,一屁股坐回玉案旁,指着自己空了的杯子,大着舌头命令道,“像、像以前那样,伺候相公喝酒……”
顾若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殿内灵气的流动似乎都滞涩了一瞬。
她默然片刻,竟真的伸手,执起玉壶,走到王老汉身侧,为他将酒杯斟满。
动作有些生硬,却并非不情愿,更像是一种……对既定角色的扮演。
“嘿嘿……好媳妇儿……”王老汉满意地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眯着眼,盯着顾若曦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忽然道:“你……你叫我啥?”
顾若曦拿着玉壶的手微微收紧。
“叫啊……”王老汉催促,昏黄的眼珠里闪着浑浊而执拗的光,“以前……你咋叫的?”
沉默在寝殿内蔓延。
窗外流云仿佛都静止了。
顾若曦能感觉到自己胸腔内,那颗沉寂数百年的道心,正以一种陌生的频率轻轻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