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黑乎乎的污垢裹着白花花的肥肉,活像一根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烤红薯,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圆滚滚的脑袋上,那张胖脸上也糊满了黑泥。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杏眼里的担忧终于退去,换上她惯常的嫌弃表情:
“还是那么丑。”
李德贵嘿嘿一笑,那笑容虽然被一脸黑泥糊得辨不清五官,却透着十二分的欣喜若狂。他黝黑的胖手在身上胡乱抹了两把,咧着嘴道:
“师姐,小的筑基了!小的终于不再是炼气期的废物了!”
“行了行了,瞧你那蠢样。快去洗洗,臭死了。”
上官婉儿嘴角翘了翘,转身便走,可脚步轻快得很,分明是替他高兴。
柳心澜这才款步走过来,银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她居高临下看了李德贵一眼,鼻尖微微皱了皱,显然也被那股子恶臭熏得不轻。
“筑基初期。杂灵根到底亏了些,根基不算牢靠。”
她淡淡点评了一句,随即双手一拍:
“正好,臭老头也是刚筑基没多久。你二人修为相近,正合互相切磋。臭老头——”
她回头喊了一声,王老汉立刻条件反射般从石墩上弹了起来:
“师……师尊有何吩咐?”
“带这胖子去后山切磋切磋,教他些筑基后的基础功法。你也顺便练练手,别光长了一身懒骨头不干活。”
“是!是!老汉遵命!”
王老汉点头哈腰,拉着李德贵便往后山走。李德贵回头看了一眼上官婉儿,又看了看柳心澜,有些依依不舍。
“去去去,磨蹭什么。”
柳心澜摆了摆手,随即转过身,一把拉起上官婉儿的手,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婉儿,走,咱们看画本去。上回那本《凤鸣九天录》才看到上半部,那凤鸣女侠杀了魔教教主之后就没了,不知道有没有下半部?本座可是惦记了好几日了。”
上官婉儿一听画本,两眼顿时亮了起来:
“好嘞!澜姨,我跟你说,下半部更精彩——凤鸣女侠的师妹后来也成了大侠,姐妹二人联手闯荡江湖,还遇上了一个神秘的少年侠客……”
“真的?走走走,边走边说!”
两个女人一拍即合,上官婉儿自然而然地挽住柳心澜的胳膊,两人肩挨着肩、手挽着手,如同一对亲密的姐妹,笑着闹着往院内走去。
柳心澜的银铃叮叮当当响着,上官婉儿叽叽喳喳地讲着话本后续,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内的回廊中。
院子里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李德贵浑身黑泥,王老汉满身柴灰。
王老汉先开了口,三角眼一弯,露出一个猥琐又热情的笑:
“老弟,走吧?跟老汉去后山练练。”
李德贵嘿嘿一笑,拱了拱手:
“有劳老哥了!”
一老一少勾肩搭背,朝后山去了。
后山。
说是去切磋,二人方才走出院子没多远,一拐过山坳,便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李德贵抹了把脸上的黑泥,圆滚滚的肚皮咕噜噜地叫唤了两声——方才泡药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又疼又怕,此刻浑身酸软,哪有什么心思切磋?
王老汉也好不到哪去。他累了一上午,两条细腿打着颤,干瘦的老腰像要断了似的酸痛不堪。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字——
歇。
“老弟啊,切磋这事不急。”
王老汉干咳一声,三角眼骨碌碌一转:
“你方才筑基,经脉还不稳当,若是贸然动手,伤了根基反倒不美。不如……老汉带你去个好地方,咱哥俩歇歇,钓钓鱼,喝喝茶?”
“钓鱼?”
李德贵眨了眨小眼睛。
“嘿嘿,走,跟老汉来。”
王老汉冲他挤了挤眼,干瘦的身板佝偻着,带着李德贵顺着一条隐蔽的山道七拐八拐,穿过了两片药田、一道石梁,又翻过一面矮坡——
眼前豁然开朗。
矮坡背面是一处极幽僻的山谷,谷中一汪碧水清潭,方圆不过二十丈,潭水澄澈见底,水下水草摇曳,偶有肥硕的灵鱼甩着尾巴游过,荡开一圈圈涟漪。
潭边几块青石错落,岸边长着几丛野花野草,蝴蝶翩飞,蝉鸣阵阵,好一处清幽所在。
“嚯!老哥,这地方好啊!”